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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顾刚勇绝对不是个坏人（第2页）

秦牧笑了笑没说话。顾刚勇摸了摸不剩几根头发的后脑勺，嘿嘿笑了笑，“你看我这话说的。”复又仔细瞧了瞧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小辰，说真的我对不起你。我当初不肯供你上大学，想让你去我们厂里，你妈跟我哭了闹了多少回……”

“我反正也是念了书。”秦牧摇摇头，“还说它做什么。”

“是是，你多亏念了书，看看现在多大出息！要么说我鼠目寸光猪油蒙心呢！我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要说我都没有许家那个小丫头有远见！我就想让你早点上工，帮衬家里，你看你妈身体一直不好，我这个、这个压力挺大……我当时就想……”

“我疼小驰的心是跟你和妈妈一样的。”秦牧打断他，“而且不管怎么说，我是你养大的，没有你我妈可能活不下去，我也许就是上街讨饭。所以，不要说当年怎么怎么了。”

顾刚勇舔了舔嘴唇，“你从来是厚道孩子。是我自私自利。这些年，唉，这些年，一切都靠你。”

“有能力给你们做点事，对我来说是福气。”秦牧温声道，“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说罢笑笑，“我晚上给你们送些现金去，你不用跟小驰说，也不用跟妈妈讲你来找过我，到时候我带你们跟舅舅他们一起吃个晚饭。我跟他们讲，快点找保姆，你们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干不了保姆的活了。”

“好好，那敢情好。”顾刚勇连连点头，苦着脸道，“你舅舅那个儿媳妇可真不好伺候呢。嘿，不是我夸自家孩子，你看小驰找的这个媳妇，长相好，脾气好，一看就不是那种刁蛮女，哪像他家那个！倒盼他们早点生孩子，我要是给自己看孙子，那一身都是劲！”

秦牧看看顾刚勇，他提起未来的媳妇和孙子，满脸得意的期待。

秦牧提醒他在菜凉透之前再吃点，自己招手叫服务员续了壶茶，安静地看着对面这个自己叫了几十年父亲、也确乎是把自己养到了十八岁的男人。

顾刚勇绝对不是个坏人。

固然对自己这个拖油瓶，向来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情——想必是恨不能娶了美貌老婆而不必将这个拖油瓶带回家，但是也真的没有虐待过自己，甚至除了心疼那花在他身上的钱之外，从来没有像许多旁人那样，因着他那在那个时代说起来简直屈辱到了极点的出身血缘，而骂过他一句旁人骂过的话。在众小孩编顺口溜嘲笑辱骂甚至殴打他的时候，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还真是呵斥过那些孩子，用厚实的手掌推开几个抓着他衣领的手，然后一拍他后背，把他领回家。

领回家，扔给他个馒头，皱眉道：

“吃。长壮实点，别那么没出息总挨打。”

这个人。

顾刚勇很好色。好色到了在那个恐怖年代敢把个“汉奸婆子”娶回家，且仰仗着硬碰硬的几代赤贫出身，改换了他们母子的成分。也因为他那双巧手，其实还有算得机灵的头脑，使得他们的生活，也有了基本的保证。

自从何睦改姓了秦，换了名字，住进了他的那两间平房，成了这电工班秦班长的“长子”，比起从前，日子，其实真是好过多了。

不过是总想让他早些进工厂，不过是不愿意让他学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那个年代，多过一个孩子的家庭，不肯供每个孩子都念书的，又是多么寻常的事。

而现在以他的成就和经济实力，纵然是母亲和弟弟的坚持吧——他也真的不算对自己有什么太高要求。

顾刚勇也老了。

曾经高大威猛粗壮，曾经因为顾驰的淘气把他拎起来揍，因为秦牧去拦，被他一掌打在背上，直掼到墙上，磕破了额头。

他年轻时候因为顾驰读书没有得第一名或者恶作剧欺负了女孩子被老师请了家长揍顾驰骂顾驰，之后因为顾驰的高大英俊成绩出色再又四处得意炫耀，而如今，所有的欢喜与骄傲，所有的担心和所有的“努力”——就也包括拿了所有积蓄去想在那个“满地黄金”的股市赚一笔，也都是为了这个唯一的儿子。

秦牧微微垂下眼皮。

顾刚勇还在狼吞虎咽。酒已经见了底。想求秦牧的事情如此顺利地搞定，他心情大好。边吃边含糊地道：

“你舅舅那个媳妇小气。让我们去，给的钱其实比行价低呢，说是两人一起，占地方又吃得多。跟他那儿，更是不给酒了。”

秦牧在心里叹了口气。

舅舅从来不是厚道人。当年在姐姐走投无路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划清界限，如今，把姐姐接来看孩子，想必所谓不放心外人，雇外人不如雇自己人之外，对姐姐姐夫也绝对不会大方。

“我晚上跟他们谈，让他们早些找保姆。我也可以托人帮他们立刻找一个。”秦牧瞧着顾刚勇道。

“啊，还是不要了……你知道你妈这人的。真的，你能帮我们把小驰结婚我们该尽的尽了，已经就足够了。唉，要不是我把攒的钱都给套股市上了，真不会找你。”

“好吧。”秦牧点点头，“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