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了几页材料,双手摊在材料上,抬头,望着那两扇门,神思有些飘飞。
方才与郑英那几句话,原本是上司教训自己不那么上进的属下,可不知为什么,让她自己突然觉得低落,心里发沉,有一种沉年的委屈,在心里摇晃。仿佛就要喷薄而出似的,那出口,却是自己的双眼。
好端端地,给下属又算是幼年小伴的一番语重心长的“谈心”,怎么又想起了那许多往事,且到如今,还会撕扯得她的心,锐痛。
好没来由。她对自己说。
可是那痛觉,很清晰。
也许只因为,此时此地。
太熟悉。
她曾经在这里惶然地等候一个结果。曾经那么怕而又期冀地望着面前的这扇门。
却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能像旁的人那样,扑上去,抓住自己生还的亲人的手,喜极而泣,说一声,真好,你并没有离开我。
虽然,这个情形,这句话,她在梦里见过多次,说过多次,可总有睁开眼睛的时候。
睁开眼,他就已经不在身边。
她们说,是她离开了他。不够爱,没有坚持,所以离开。没有那种不顾一切,坚持的勇气,和坚强。
可是,直至现在,她想起离开之前的日子,还是不真的敢回首,因为回头想仔细看清,痛得会发抖。
其余的种种,让她由日日沉醉的天堂跌落冷得怕人的地狱的种种,她真的不敢回忆,而却是因为对郑英的几句教训,想起了,在他站在她和许菲菲的中间的时候,曾经,便就总是,把他自己当作跟许菲菲一个世界,而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一切的分歧,都是因为,她未曾经受,不会了解,于是自然不能体会。
他从未真正指责过她半句,更未曾尖酸刻薄,甚至都没有过发脾气的时候。
他只是会用“我跟你来自不同的世界”解释一切。
为什么也曾像郑英所说的其他人那样,认为她也是占了属于那个“大院”的便宜?固然他不是如其他人那般恨恨地说,不屑地说,不以为然地说……然而他那种沉痛,那种把自己与她放在两个世界的语气,却比任何别人,对她更有杀伤力。别人只是让她想要争口气,而他,却让她尝到的是绝望的滋味。
她有的选吗?选择,跟他来自同一个世界?
没的选。
于是,不离开,又能如何呢?
这些年。
经历的一些事。回忆自己从前的二十几年许许多多的过往。
她承认他说得,不能算错。
就如同她坦然对郑英所讲。
可是,也许她真的如许菲菲或者梁酝所说,或者她真的矫情任性不可理喻,也许她真的要求着她根本不该要求的东西……为什么她就那么不能接受,他认定了他与她是两个世界,而跟那个要他回头的女人,其实一国。
到底……到底爱谁?
他最终并没有跟她在一起。她们说他心里爱的是她,于是已经不能再跟许菲菲真正在一起。那孩子,自然也不是他的。
她们说她不够爱,所以不够信任他的爱。
不够爱吗?所以不够信任?!
谢小禾觉得如此惶惑,痛楚的惶惑与茫然,竟然在“真相大白”的如今,她非但不是惊喜,也居然不是后悔,再度回放从前,她,居然还是不能对自己说,他其实是更爱她的。
而此时,听了她们的所说,她对于从前所坚信的,自己对他的爱,也不能确定了。
那么那一段她认为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