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笑,“是的是的,你说随我,我真头疼,心里想,这个得了那么一箩筐奖项,被誉为‘对美有着最敏锐的触觉’的著名设计师,这这,想来对吃的品味也不同一般,可该吃点什么好呢……”
“这就真的是挤对我了。”他瞥了她一眼,给自己斟了盏酒。她说的没错,很配合这菜色的酒,温得刚刚好,喝下去,胃里暖暖地舒服。
“向上帝和耶稣发誓我没有!”这当儿她冲口而出了一句陈曦的口头禅,“真是发愁了好半天。后来想,不管了,横竖就来吃我自己喜欢的算了,自己先吃痛快!你人好,就算不爱吃啊,九成也不会发牢骚的。”
“其实真多谢你。”他坦白地瞧着她,“这是我这些日子以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了。”
“你太客气了——这我都不信啊。”她挑起眉毛,“既然我们总编都放话只要能截到你,北京城的馆子随便去社里报销——更别说你们的生意伙伴或者什么供应商建材商了吧?”
“应酬饭是天下最不好吃的饭。”他叹了口气,“基本上我除了应酬饭,就是对着电脑吃的工作餐……即使这两者之外,好像也真有很长时间没有觉得什么东西‘好吃’了。嗯,今天的东西很好吃。”
“你平时一定很累吧?也是啊,哪里有单纯的天才呢。我爷爷都说,很多时候能够比别人更专注更努力,也就是‘天才’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来,却见她望着自己的目光有一点不同——很温柔,温柔之中——那是怜惜吗?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而心里,却些微地柔软,是这酒不知不觉地让自己开始醉了吗?
“别用天才这个词。”他苦笑了一下,“如果你已经开始做这个采访,怎么说呢,”他轻轻将酒盏放下,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很幸运地做了自己喜欢做的工作——这份工作除了养活自己之外尚还是自己很投入地喜欢的。我很珍惜这种……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幸运。所以我,一直没有敢懈怠过。”
“忘了这个采访吧。”她忽然打断他,“我放弃了这个采访。”
“什么?”他有几分糊涂的错讹。
“这不是工作餐或者应酬饭。开始不是现在也还不是。”她笑了笑,“最后还有一道点心。这里的江南小点也很不错,你可以尝尝。如果已经吃不下了的话,也别错过,你如果相信我的口味,我选我最最喜欢的几款给你直接打了包带回去。如果还要熬夜的话——一杯茶一碟子点心来善待善待自己也真不错,我大概没有你工作的狂热,真要熬夜的时候,没有点增加欢乐点儿的东西,那简直是要抑郁得什么都做不下去的。”
“欢乐点儿?”
“嗯,哈哈,也是我朋友的叫法,我觉得这相当贴切。”她哈哈大笑,“她是个小无赖,但是也是特别好玩的人。知道好吃的东西,好玩的地方,以及一切骗吃骗喝的法子……”
这个很关键的,需要做好准备接待媒体质疑的晚上,他很匪夷所思地几乎没有想任何有关工作的一切——设计的或者非设计的,技术的或者非技术的。
他吃了她说好吃的菜,真的很好;他跟着她信步在酒家外沿湖的一长溜小地摊停下,把那些做工很粗糙或者不太粗糙的赝品古董拿起来把玩,居然还买了一套彩绘的泥娃娃,并且跟摊主砍了价;他跟着她进了24小时营业的超市,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边,由她把那些她说好吃的小零食丢进来——甚至是方便面,她在20多种方便面里,跟他讲,哪个她觉得比其他的要好吃,要怎么煮放进些什么才好吃——于是他又任由她将一盒鸡蛋放进了购物车。
很大的一个购物袋。
他搜索自己的记忆,当真是已经记不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把这么多的东西装进车后备厢了。
把她送回R大宿舍的时候,她说了“多谢”,下了车之后又回头向他招了招手,在黑暗中他却能将她的笑容看得很清晰。
在那一瞬间秦牧忽然觉得,从第一次见面便就一直觉得颇有点“愣”的谢小禾,笑起来的时候,居然有着某种极温婉的妩媚。一直到终于合上图纸在**躺下了,一直到如常吃了片安眠药开始瞌睡,一直到清晨起来,一边开了手机查留言一边系领带……那个笑容,都会不经意地就又晃到眼前,他便就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拨她的号码,想让这个笑容离自己更近,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