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堵车,秦牧和老赵来到医院已经是6点多钟,秦牧心里琢磨已经是下班时间,这样人少反而更好办事,倒是也并不急,待跟着老赵到了急诊楼道原先那工人躺的地方,床却已经不见,秦牧心里一惊,生怕已经出了事,老赵去找值班护士打听,却说,外科收走去手术了。
秦牧与老赵面对面发了会儿呆,老赵愣怔地说:“我觉得他们主任那意思是想让咱们出点血啊……所以才推搪说没有床……就算真是没有床,现在怎么有了?”秦牧想了想道:“那走吧,去手术室门口等等。”
手术室门口尚有其他的家属在望着那扇禁闭的门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还有个老太太一直合十着双掌念佛。秦牧觉得心里极不踏实,一阵阵怕是因为这工人病情突然恶化,门一开医生说的话是“已经尽力了”……如果真的是出了人命,那该怎么解决?那是否还有不把此事扩大的可能?如果这边丑闻出来,S城那边的投标究竟会受多大影响?
胸腹之间一阵阵翻腾,他很想找个安静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想想清楚,可是这时说不出的心慌,只想第一分钟听见具体的消息。
手术室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是7点多钟,等家人手术的人一拥而上再又失望散开,推着轮床的大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那儿往周围望,“王英强的家属来了吗?”
老赵看了秦牧一眼,低声说:“是那个工人。我过去看看。”
秦牧点头,老赵过去说道:“他家属还没到,我是他工友。”
“他家属什么时候能到?”那小伙子问道,“我们得交代一下病情和护理注意事项。”
“他没生命危险吧?”
“放心,情况稳定。”小伙子笑,“腹部闭合伤。本来也已经裹住了小肠撕裂的地方,不断有渗液,有一点坏死,还好做得早,坏死面很小,损伤不算大。”
“李波,这是家属么?”手术室门再打开,出来个瘦高个子的医生,还是手术室的绿色短褂裤子,手里捏着口罩。
“还没,这是工友。”
“哦。”那人点头,对小伙子说道,“跟脑外那边说好了吧,这个借4天的床就够了可以出院。”
“说了,”小伙子笑,“周老师,你又欠他们一个人情。”
“行了,我债多不愁了。”那人说道。
“大夫,”老赵逮空插了一句,“这个,我们这工友是脑袋也有问题?怎么……”
那小伙子乐了,被他称作老师的那人瞧了老赵一眼摇头道:“我们科床紧,安排不开了。这病人又不属于必须立刻手术的情况,所以等着呢。你们打工遭这事儿也够倒霉,真难得居然上边来说欠费不是问题了,我听说欠费补上,麻利儿赶紧给做了,我们科没床先塞脑外那边去住几天。”
“啊大夫我们其实是有保险,这个小王,这是保险公司给弄错了,我们……”
那人却似乎对此没有什么兴趣,这时轮**的王英强却醒了,转动了一下脑袋,缓缓睁开眼睛,茫然道:“我妈……我妈呢?周大夫?”
“小子,”那位周大夫这会儿瞧着他道,“醒啦?我跟你说,手术这就已经做完了。别哭哭啼啼找妈了。也别琢磨着什么‘我哪哪儿还有点钱,我得交给我妈’了,等你妈来了,好好让你妈安心,这多好?”
旁边那小伙子乐了,也对王英强说道:“一切都很顺利,你医药费你们公司也都出了,你好好养好,不是考上大学了吗?再过俩月开学了好好念书。”
“做……做完了?”王英强喃喃地道,“真做完了?”
“得,你自己好好感觉感觉有啥不一样。”那个姓周的大夫笑道,“我给你加班做手术可不加班陪你聊天了。李波,你把他送过去,安排好,等家属来了带过去——他不说他妈今天晚上就到吗?到时候交代他们,有什么不舒服到普外一分区找人。我吃饭去了,待会给你带沙锅和包子回来。”
说罢那人大步地就走了,秦牧瞧着他走远,手中触及兜里那个装满了钱的信封,怔怔地呆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