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发消息。”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翊轩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自己的行李。他拖着箱子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樊瑞昭还站在车旁,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关上了后备箱。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翊轩身上,没有回避,也没有闪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
阳光很好,梧桐树在校门口投下大片的阴凉,新生和家长来来往往,热闹而喧嚣。但在这一片嘈杂之中,林翊轩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樊瑞昭。”林翊轩喊了他的全名。
樊瑞昭微微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在听。
林翊轩张了张嘴,心里有千言万语在翻涌——他想问你为什么这两年不理我,想问你今天为什么要来送我,想问你那天想说但没说的话到底是什么。他想问的太多了,多到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但最终他只是笑了笑,举起手机晃了晃:“我会发消息的。”
樊瑞昭看着他,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妥协似的弧度。他点了头,然后拉开车门,坐回了驾驶座。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
林翊轩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SUV汇入车流,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转弯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樊瑞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个月前——是他发的一个句号,樊瑞昭回了一个问号。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
风又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九月特有的燥热。林翊轩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压回胸腔最深处。他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校门口那片热闹的人群。
在他身后,那辆黑色SUV在转过弯之后并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停在了路边。樊瑞昭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的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发抖,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副驾驶座上,林翊轩坐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安全带的扣子没有完全收回去,歪歪地垂在那里,樊瑞昭伸手把它扶正,手指在那片织物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他站在林翊轩家楼下,手里攥着一封写了一个晚上的信,最终还是没有递出去。信纸上只有一句话:林翊轩,我好像喜欢你。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话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就像有些人,一旦走进你的生命,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樊瑞昭直起身,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是那条笔直的马路,路的尽头已经看不见C大的校门了。
他忽然想起今天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你那天……”他本想问的是,你那天在朋友圈发的那首歌词,是不是给我听的。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林翊轩不知道的是,他发的每一条朋友圈,樊瑞昭都看了。每一条,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仔仔细细地看了。有些动态他甚至看了十几遍,多到系统都记住了他的浏览记录。
而林翊轩更不知道的是,樊瑞昭之所以出现在他家门口,不是因为收到了他妈妈的消息,而是因为他已经在那个巷口等了三个早晨。
从知道林翊轩要去C大报道的那天起。
樊瑞昭把没点的烟放回烟盒,发动了车子。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林翊轩:我到了,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
樊瑞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嘴角终于真正地弯了一下。他单手打了几个字,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了发送。
樊瑞昭:知道了。
“知道了”三个字,看起来平淡无奇,和之前所有的敷衍如出一辙。但林翊轩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宿舍六楼的走廊上,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因为樊瑞昭不知道的是,林翊轩早就从别人口中听说了——那个每天傍晚停在巷口的黑色SUV,那盏在梧桐树下亮了三个夜晚的车灯。
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对方藏了多少。
但那又怎样呢?
九月的风吹过C大的校园,吹过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吹过梧桐树金黄的叶子。风里有桂花的甜香,有少年人隐秘的心事,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藏在对话框底部的、三个点后面永远打不完的字。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