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比前面所有的画都画得用力,铅笔的痕迹刻进了纸里。
然后她翻到了下一页。
但下一页不是画。
一张病历。
曲筱筱的呼吸停滞。
上面面是密密麻麻的诊断文字。
她的目光掠过半懂不懂的术语,“胃镜所见:胃窦部黏膜不规则隆起……”“病理诊断:低分化腺癌”“免疫组化:HER2阴性”——最终落在诊断结论那一栏。
胃癌晚期。
大脑一片空白。
墙上那些画、桌上那些物件、头顶那盏灯、甚至颅腔内震耳欲聋的系统播报全部变得模糊而遥远,像被按进了水底,只剩下沉闷的、扭曲的嗡鸣。
她只能看见那四个字,在视网膜上烙下滚烫的印记。
顾轻舟又翻开下一页,动作从容而轻巧,像是在收起一件不重要的废纸。病历被翻过去,被后面那些从未发生、永远来不及发生的画遮住了。
然后她俯身过来,在曲筱筱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们接着看。”
画上是两个人,穿着婚纱,站在开满花的拱门下。一个高挑清冷,一个娇小温柔。她们面对面站着,交换戒指。
“这一张……是我们结婚的样子。”
她的指尖继续翻动。
下一张。
画上是一栋房子,前面是花园,后面是秋千。两个大人,三四个小孩子,在草地上追逐嬉戏。阳光灿烂,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脸。
“这一张……是我们领养了一些孩子。”
曲筱筱伸出手,按住了那本画册。
她的手在抖。
“什么时候的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半年前。”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顾轻舟笑了,一种极其平静的笑让曲筱筱心碎。
眼泪终于脱离了眼眶的控制。
哭得毫无形象,眼泪在脸上纵横交错,鼻涕堵住了鼻腔,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喉咙发出破碎的呜咽。
“走……”她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现在就去医院!走!现在就走!”
她站起来,拉着顾轻舟的手腕往外拽。
“你听我说……”
“我不听!”曲筱筱尖声打断,眼泪流得更凶,“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为什么不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