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五年前的科技慈善晚宴上。那时候你刚接手星灿传媒不到一年,很多人等着看笑话,觉得你一个搞音乐的,玩不转传媒公司。结果呢?”谢莹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欣赏,“你用了两年时间,把星灿的营收翻了一倍,市场份额从第三冲到第一。去年那场并购案,所有人都觉得你疯了,敢用那么高的溢价收购‘新视野’,结果你整合资源,三个月就实现了盈利。”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欣赏有能力的人,尤其是年轻女性。在这个圈子里,女人要往上走,付出的代价比男人多十倍。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姜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窗外传来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混着庭院里流水的潺潺声。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檀香的气息若有若无。
“至于那个女孩,苏溪。”谢莹话锋一转,“我让人查过她的背景——当然,不是恶意的那种。孤儿院长大,靠奖学金读完大学,实习期就被你破格提拔。她负责的几个项目,数据我都看过,完成度很高,学习能力极强。上个月花安社和‘星海音乐’的合作案,是她全程跟进的吧?对方负责人跟我夸过她,说专业、细致、反应快。”
谢莹看着姜桉,眼神坦荡:“她是可造之材。如果你真的在培养她,那说明你眼光不错。如果你和她之间……有别的感情,那也是你们的事。”
姜桉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会长今天约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聪明。”谢莹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女性企业家联盟里,对你印象不错的人不少。我们这些人,都是从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知道一个女人要站在这个位置有多难。所以……”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如果你需要,联盟可以在一些公开场合为你站台。下周有个‘女性领导力论坛’,我是主讲嘉宾之一,可以安排你上台发言,或者让几个有分量的成员在媒体采访中提到你,强调你的商业成就和社会贡献。”
她顿了顿,补充道:“商业上的支持也可以。莹华科技下个月有个新项目发布会,我可以邀请花安社作为合作伙伴出席。还有几个成员的企业,正在寻找文化领域的合作方,我可以牵线。”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茶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谢莹伸手关掉电炉,那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流水声。
姜桉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沉默了很久。
“谢谢您的好意。”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不能接受。”
谢莹挑了挑眉,没有打断,只是示意她继续说。
“这场舆论战,对方的目标很明确——不仅要打击我,还要打击姜氏,打击所有和我有关的人。”姜桉抬起头,目光直视谢莹,“如果我接受联盟的公开支持,就等于把你们也拖下水。对方会立刻调转枪口,说‘女性企业家联盟包庇同性恋’,说你们‘价值观有问题’。到时候,不仅我的问题解决不了,还会连累联盟的声誉,连累所有成员的企业。”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我已经连累了苏溪,不能再连累更多人。”
谢莹看着她,眼神复杂。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透过窗棂照进来,在茶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生命。
“有担当。”谢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赞赏,也带着一丝叹息,“但小姜,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适当示弱或展现真实的一面,未必是坏事?”
姜桉微微一怔。
“你把自己活得太完美了。”谢莹缓缓说道,“三十九岁,未婚,没有绯闻,商业上无懈可击,公益上无可指摘——在公众眼里,你是个‘神’。但神是不能有瑕疵的,一旦出现哪怕一丝裂痕,人们就会觉得你崩塌了,觉得你欺骗了他们。”
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呢?如果你告诉公众,你也会累,也会孤独,也会在某个时刻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人——哪怕那个人不符合世俗的期待?”谢莹抬起头,目光锐利,“公众对完美无瑕的‘神’苛刻,但对有血有肉的人,有时反而宽容。因为他们能在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人性的复杂和真实。”
姜桉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清脆悦耳,打破了包厢里的寂静。
“我不是让你立刻出柜,或者公开承认什么。”谢莹放下茶杯,声音温和了些,“我只是想说,你不必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适当展现一些‘人性’,一些‘脆弱’,或许能让舆论的矛头不那么尖锐。毕竟,攻击一个完美的符号很容易,但攻击一个真实的人……需要更多的勇气,也会招来更多的反弹。”
姜桉沉默着。
谢莹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十三年来,她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习惯了扮演那个无懈可击的角色。她以为这是保护自己、保护家族的方式。但也许……谢莹是对的?也许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露出破绽,而是即使露出破绽,也能坦然面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谢莹今天这番话,是真心为她着想。
“谢谢您。”姜桉轻声说,“我会认真考虑。”
谢莹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暖意:“这就够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联盟里很多人都在看着你,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开口。”
她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我还有个会,先走了。茶钱我已经付过了,你慢慢坐。”
姜桉也站起来:“我送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穿过回廊,来到茶室门口。秋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温暖而不刺眼。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几片叶子缓缓飘落。
谢莹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