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微松开一点怀抱,让苏溪能稍微直起身,但双手依旧扶在她的肩臂上,目光直视着她苍白失神的脸。
“还有一件事。”姜桉的声音沉了下去,“秦律师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另一条线的活动痕迹。有人,比我们更早,也在暗中调查王秀兰,调查……你。”
苏溪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谁?”
“顾明轩。”姜桉吐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冷意,“锐锋资本的人。他们的调查更隐蔽,手段也更……不择手段。秦律师判断,顾明轩很可能已经掌握了王秀兰的存在,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早接触过她。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抛出来。”
“时机?”苏溪喃喃重复。
“比如现在。”姜桉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姜氏正在推进几个关键项目,家族内部对我的‘稳定性’也有疑虑。如果这个时候,爆出姜氏继承人身边最亲近的助理,身世可疑,甚至可能牵扯到姜家旧事,而我和你的关系又……超出寻常。”
她没有说完,但苏溪懂了。
舆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私生女、豪门秘辛、监护人与被监护人之间的暧昧……这些标签足以编造出无数个耸人听闻的故事,足以摧毁姜桉精心维护的形象,动摇姜氏的商业信誉,更会将苏溪彻底暴露在公众的审判和恶意之下。
“他们想用这个攻击你。”苏溪的声音颤抖起来,但这一次,颤抖里多了愤怒,“用我……来攻击你。”
“不止。”姜桉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苏溪手臂上冰凉的皮肤,“王秀兰的出现本身就很蹊跷。她消失了二十多年,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仅仅是为了认亲?还是有人找到了她,给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让她来当这个引爆点?她的证词,会被如何利用?这些都是未知数。”
她看着苏溪眼中重新积聚的泪水,但这一次,那泪水后面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合了愤怒、痛苦和一种逐渐清晰的决绝。
“我隐瞒这些,”姜桉的声音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已久的疲惫和歉疚,“最初是觉得线索太模糊,不想让你过早陷入不必要的恐慌。后来……是害怕。”
她握住苏溪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我害怕这些未经证实的猜测会伤害你,害怕你承受不住身世可能带来的冲击和污名。我更害怕……”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打草惊蛇。如果顾明轩知道我们已经警觉,他可能会提前行动,或者改变策略,让我们更加被动。我想在暗处把事情查清楚,把危险解决掉,再……再告诉你。”
“你以为把我蒙在鼓里,就是保护?”苏溪的眼泪终于滚落,但语气不再是控诉,而是带着痛楚的理解,“你以为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就不会害怕吗?”
“我知道错了。”姜桉握紧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苏溪,我知道错了。我习惯了用我的方式处理问题,习惯了把在乎的人护在身后,我以为那样最安全。但我忘了,你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圈养的温室花朵。”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拭去苏溪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是我见过最坚韧、最勇敢的女孩。从孤儿院走到今天,你靠的是自己。我不该……也没有资格,擅自决定什么对你是好的,什么信息该你知道或不该知道。”姜桉的目光深深看进苏溪眼底,那里有破碎的星光,也有逐渐燃起的火焰,“我隐瞒,绝不是因为觉得你见不得光,也不是你的存在会连累姜家。”
她停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恰恰相反。”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苏溪的心上。
“你是我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是我疲惫不堪时,想要回望的港湾。”
“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害怕失去这道光,害怕港湾消失。所以我才像个愚蠢的守财奴一样,想把所有可能的风雨都挡在外面。可我忘了,真正的光,从来不怕风雨。”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小了,只剩下细密的、温柔的沙沙声。
苏溪怔怔地看着姜桉,看着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的毫不掩饰的脆弱、坦诚、以及一种她从未敢奢望的……珍视。那些话语,像滚烫的熔岩,流进她被恐惧和委屈冻僵的四肢百骸,带来刺痛,也带来汹涌的暖意。
最重要的人。
不是负担,不是污点,是光。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她反手紧紧握住姜桉的手,十指交扣,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联结,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巨大的信息量在她脑海中冲撞——王秀兰可能的身份、与姜家旧事的牵连、顾明轩的阴谋、自己身世的重重迷雾……每一个都足以压垮一个人。
但此刻,握着她的这双手,如此坚定,如此温暖。
那些冰冷的线索,那些恶意的算计,在这份毫无保留的坦诚和珍视面前,似乎……不再那么可怕了。
恐惧依然存在,迷茫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