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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处置（第2页）

“明白。”

通讯暂时中断。

姜桉摘下蓝牙耳机，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向后靠进沙发，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有细小的锤子在敲打。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带着冰冷的重量。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溪。

苏溪依旧捧着那杯水，水温应该已经降下来一些，但她似乎毫无察觉。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霓虹上，眼神却没有任何焦点。眼泪已经干了，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泪痕。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姜桉的心再次抽痛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解释的话，保证的话……但所有语言在喉咙里打转，最终都显得苍白无力。她能说什么？说“别怕，有我在”？可正是“她”和“姜家”，将苏溪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说“那些都是假的”？可她自己也对苏溪的身世和与姜家的关联心存疑虑，正在暗中调查。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词穷，如此无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不断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令人窒息。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被玻璃隔绝后的城市底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苏溪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目光终于聚焦，落在姜桉脸上。那双总是清澈明亮、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灰翳，里面盛满了破碎的迷茫、深切的恐惧，还有一丝……姜桉不愿去深究的、尖锐的怀疑。

她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发出一点气音，然后才凝聚成沙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

“……她说的……”苏溪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掉，“是真的吗？”

姜桉的呼吸一窒。

苏溪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和姜家……到底有什么关系？”她问，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我爸爸……真的是因为姜家……才死的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捧着水杯的手也在抖，杯里的水漾起细小的涟漪。“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涌上来，迅速蓄满眼眶，“你调查我……不是因为关心我……是因为你早就怀疑，我可能和你们家有仇，是不是？”

“苏溪……”姜桉想打断她，声音干涩。

“你让我什么都别想……”苏溪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也砸在姜桉的心上，“可我怎么能不想？那个人……她说她是我妈妈……她说姜家害死了我爸爸……她说你对我好，是别有用心……她说我们……”她的声音哽住，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才用尽力气般吐出最后几个字，“……是脏的。”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姜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苏溪还要苍白。她猛地坐直身体，伸出手，想要去碰触苏溪，但手指在半空中僵住。苏溪眼中那清晰的痛苦和怀疑，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隔开。

“不是的。”姜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她说的，关于我们，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她看着苏溪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对你好，从来不是别有用心。我们之间，也从来不是‘脏’的。”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苏溪，你相信我。”

苏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摇着头，不是否认姜桉的话，而是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混乱和痛苦。“那……其他的呢？我和姜家……我爸爸……”

姜桉的喉咙发紧。她知道，有些话，现在必须说，但又不能全说。

“关于你的身世，”她选择着措辞，声音放缓，却更加清晰，“我确实在调查。但不是因为怀疑你和姜家有仇，而是因为……”她停顿了一下，“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想给你一个更清晰的来处。至于王秀兰的指控，涉及我父亲的部分，我目前没有查到任何证据支持。那很可能是有人为了制造混乱、打击姜家而编造的谎言，利用了她对你的……某种执念或怨恨。”

她避开了“生母”这个词。

“但是，”姜桉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沉重的分量，“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你的过去和姜家毫无关联。南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商业上的纠葛，人际上的恩怨，有时候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交织。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查清楚。”

她看着苏溪，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不容动摇的决心。“在查清楚之前，苏溪，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是——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你和姜家过去有什么样的纠葛，那都是过去的事。你是苏溪，是我认识、了解、信任的苏溪。而我，是姜桉。我们的现在和未来，由我们自己决定，不由任何陈年旧事定义。”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苏溪冰冷颤抖的手腕，不是强势的掌控，而是坚定的支撑。“现在，你需要休息。什么都别想，把一切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我会查清所有事情，给你一个交代，也给所有躲在暗处的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苏溪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淌。姜桉的眼神太深，太沉，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清，但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保护欲，却又如此真实，穿透了她混乱的恐惧和怀疑。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一点点驱散着刺骨的冰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极度的疲惫和情绪过载后的虚脱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只是看着姜桉，看着这个在她世界崩塌时，第一时间冲过来，将她护在身后，此刻又对她说“把一切交给我”的女人。

信任的裂痕还在刺痛，恐惧的阴影尚未散去，疑问像毒藤缠绕心头。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的陌生公寓里，这只握住她手腕的、温暖而有力的手，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苏溪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软软地靠向沙发背，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紧闭的眼睫，继续滑落。

姜桉没有松开手。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苏溪疲惫脆弱的睡颜，听着她逐渐变得均匀却依旧带着哽咽余韵的呼吸声。

窗外的南城，灯火依旧璀璨，夜空深处，隐约有雷声滚过。

风暴，真的要来了。

而她必须成为最坚固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