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山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严厉,有审视,但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你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他缓缓道,“姜家能有今天,确实不是靠联姻。你爷爷,你父亲,都是靠真本事打下的江山。”
姜桉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但是,”姜远山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由不得你任性。树大招风,姜家现在是多少人的眼中钉?你每一步,都得走得稳,走得正,不能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个小助理的事……我也听到些风声。”
姜桉的心脏,猛地一缩。
指尖瞬间冰凉。
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叔公,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姜远山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小桉,你是聪明人,不用跟我装糊涂。”他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对她,不一样。我看得出来,别人也未必看不出来。现在外面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了,虽然还没传到台面上,但……迟早的事。”
姜桉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但她依旧站着,背脊挺得笔直。
“她是我的助理,工作能力出色,仅此而已。”她说。
“是吗?”姜远山不置可否,“最好是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姜桉面前。老人虽然年近七十,但身材依旧挺拔,目光如炬。
“小桉,”他语重心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姜桉心上,“叔公知道你不容易。年纪轻轻就扛起这么重的担子,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那个孩子,或许确实给了你一些……温暖。”
姜桉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但是,”姜远山的语气陡然严厉,“坐在这个位置上,个人喜好,有时必须让位。尤其是这种……不合时宜的感情。”
他盯着姜桉的眼睛,一字一句:“趁早断干净,对谁都好。对你,对她,对姜家,都好。”
空气凝固了。
窗外传来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
阳光透过玻璃,在姜远山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
姜桉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许久。
她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姿态恭敬。
“叔公,”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自有分寸。”
姜远山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看着她挺直的背脊,看着她恭敬却疏离的姿态。
最终,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了会议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
姜桉直起身。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暴风雨前最后平静的海面。
但海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漩涡深藏。
她的“分寸”,正在那汹涌的暗流中,一寸一寸,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