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吴姨把保温桶递给她,“这是虫草花炖鸡汤,趁热喝。姜总交代了,您需要补充营养。”
保温桶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还能感受到温热的触感。苏溪看着吴姨转身离开的背影,那身旗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步伐平稳而从容,就像她炖的汤一样,带着某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妥帖。
她关上门,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鸡汤的鲜香,虫草花特有的甘甜,还有红枣和枸杞的甜润气息。汤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下面是炖得酥烂的鸡肉和饱满的菌菇。
苏溪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却足够温暖。每一口下去,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她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阳光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餐桌是房东留下的老式木桌,桌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记录着不知多少任租客的过往。她的碗勺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间出租屋她住了三年,从未觉得如此安静,也从未觉得如此……被关注。
第二天,吴姨又来了。
这次是山药排骨汤。吴姨依然没有进门,只是把保温桶递给她,说了句“姜总让送的”,便转身离开。苏溪站在门口,看着吴姨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表面映出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倒影。
她回到屋里,打开保温桶。
排骨炖得骨肉分离,山药软糯,汤色乳白。她喝汤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桉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两个字:“喝汤。”
苏溪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想要回复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出去后,她又觉得太生硬,加了一句:“谢谢姜总。”
姜桉没有再回复。
苏溪放下手机,继续喝汤。汤还是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喝到嘴里却少了昨天的味道。她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汁,看着那些沉在碗底的排骨和山药,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姜总。
这个称呼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她和姜桉之间。在公司,她是姜总,她是苏助理。在这里,她是送汤的人,她是收汤的人。可那只握住她的手,那个守了她一夜的人,那个让吴姨每天炖汤送过来的人——那个人,真的只是“姜总”吗?
苏溪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一紧一松,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第三天,苏溪感觉好多了。
咳嗽基本停了,力气也恢复了一些。早上她给自己煮了粥——最简单的白粥,米粒在锅里慢慢翻滚,散发出粮食特有的清香。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升腾的白色蒸汽,听着粥水咕嘟咕嘟的声响,突然觉得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但正轨很快就被打破了。
上午十点,门铃又响了。
苏溪以为是吴姨,打开门却愣住了。
门外站着姜桉。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但苏溪一眼就看到了她眼下的青黑——虽然用粉底遮盖过,却依然隐约可见。
“姜总?”苏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您怎么……”
“路过。”姜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顺便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她走进屋,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很整洁。沙发上摊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水杯和药盒,餐桌上还摆着昨天吴姨送来的保温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姜桉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里是她常来的地方。
“吃饭了吗?”她问。
“刚煮了粥。”苏溪指了指厨房,“正准备热一下。”
姜桉点点头,没说话。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药盒看了看,又放回去。整个过程里,她的表情都很平静,平静得让苏溪有些不安。
苏溪转身进了厨房。
粥还在锅里,已经凉了。她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来。她把锅放上去,用勺子慢慢搅动。米粥重新开始冒泡,热气蒸腾上来,扑在脸上,带着湿润的暖意。
她能听见客厅里细微的声响——姜桉翻动药盒的声音,她起身走动的声音,还有她轻轻咳嗽的声音。每一声都像落在她心上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