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楼下。
姜桉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在脸上。她没有撑伞,径直走进楼道。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从楼梯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还有饭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走上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楼,二楼,三楼……她的呼吸渐渐急促,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别的什么。那种从接到电话开始就盘旋在心头的不安,此刻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五楼。
502室的门是深棕色的,漆面有些剥落,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晴天娃娃挂饰,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白色的布料贴在玻璃球上。
姜桉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能听见锁芯里机械零件摩擦的细微声响。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温热而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些许天光。房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进门是狭小的玄关,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开放式的小厨房,再往里就是卧室兼客厅。家具很少,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还有一个小沙发。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床铺铺得平整,地板擦得干净。
姜桉的目光落在床上。
苏溪蜷缩在那里,裹着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她的脸朝着墙壁,头发散在枕头上,凌乱而潮湿。
“苏溪。”姜桉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走过去,脚步很轻。走到床边时,能听见苏溪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苏溪的额头。
烫。
烫得惊人。
那种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指尖。姜桉的手颤抖了一下,又贴上去,确认那不是错觉。苏溪的额头滚烫,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间带着灼热的气息。
“苏溪。”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茫然地看着她,好像不认识她是谁。然后,那双眼睛又闭上了,睫毛在颤抖。
姜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姜雪的号码,拨出去。电话接通得很快。
“姐?怎么这个时间打给我?”姜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医院走廊特有的嘈杂声。
“小雪。”姜桉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立刻来梧桐路37号,梧桐公寓3单元502室。带上你的药箱,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生病了?”姜雪的声音严肃起来。
“苏溪。”姜桉说,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她在发高烧,意识模糊。你快来。”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姜桉握着手机,站在床边。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苏溪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她看着苏溪。
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那干裂的嘴唇。看着这个女孩,这个像一束阳光一样莽撞地闯进她冰冷世界的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破碎的琉璃。
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所有精心构筑的冷静,所有那些她用来保护自己、也保护苏溪的墙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姜桉伸出手,轻轻拨开苏溪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她的动作很轻,很缓,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