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但视线是散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她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濒死时挣扎的翅膀。
“我不是来反对的。”姜雪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某种罕见的认真,“我只是想提醒你,姐,这条路有多难走。尤其是对你。”
姜桉依然沉默。
“家族那边,大伯他们不会同意。舆论那边,媒体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对手那边,顾明轩那种人,巴不得抓住你的把柄往死里踩。”姜雪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空气里,“还有——”
她顿了顿。
“你查她背景了吧?”姜雪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是不是有问题?”
姜桉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冰冷的,而是某种尖锐的、带着警惕和震惊的东西。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空调的嗡鸣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某种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光影的边缘微微颤抖。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细小,轻盈,无声无息。
姜雪看着姜桉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猜的。”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以你的性格,不可能放任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这么靠近你。尤其是现在这个位置,这个敏感时期。如果真有问题——”
“她不是来历不明。”姜桉打断她。
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姜雪挑眉。
姜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的手指松开文件边缘,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很乱。她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楼轮廓上,那些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只是……”姜桉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罕见的犹豫,“可能和过去的一些事情有关联。”
“过去的事情?”姜雪坐直了身体,“什么意思?”
姜桉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温已经凉了,柠檬片沉在杯底,泛着淡淡的黄色。她吞咽的动作很慢,喉结滚动,然后放下杯子。
“秦朗在查。”她终于说,“苏溪的生母,可能不叫王兰。或者说,王兰可能不是她的真名。当年孤儿院的记录很模糊,有些地方对不上。”
姜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怀疑什么?”
“我什么都不确定。”姜桉转回头,看向姜雪,眼神复杂,“但时间点太巧了。苏溪被送到孤儿院那年,正好是……家里出事那年。”
姜雪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知道“家里出事那年”指的是什么——姜桉的父母和哥哥在那场风波后去世,姜氏集团陷入动荡,整个家族摇摇欲坠。那年姜桉才十八岁,被迫一夜长大,扛起所有责任。
“你是说……”姜雪的声音压得很低,“苏溪的身世,可能和那场风波有关?”
“我不知道。”姜桉摇头,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我只是觉得不对劲。秦朗查到,当年送苏溪去孤儿院的那个女人,登记的名字是王兰,但长相描述……和后来出现在南城的另一个女人很像。那个女人,曾经在爸爸的公司工作过,风波前一个月突然离职。”
空气再次凝固。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压在地板上,压在家具上,压在两个人的呼吸上。
姜雪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姜桉,看着堂姐脸上那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表情。姜桉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她总是冷静的,克制的,强大的,像一座无懈可击的冰山。但此刻,冰山下有裂痕,那些裂痕里透出的是疲惫,是困惑,是某种深埋多年的痛苦。
“你查了多久了?”姜雪问。
“有几个月了。”姜桉说,“从苏溪进公司开始。”
“为什么才查?”
“因为……”姜桉顿了顿,“因为她太干净了。孤儿院长大,成绩优异,性格坚韧,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干净得……不像真的。”
姜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所以你现在是,”她斟酌着用词,“一边把她留在身边,一边查她的背景?”
姜桉没有否认。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水上,看着水面上微微晃动的倒影。倒影里是她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神深处藏着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