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什么是幸福?
对一个肩负百年家族的女人来说,幸福是不是就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生一个孩子,让家族血脉延续下去?是不是就是放弃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安安分分地走一条所有人都认为正确的路?
姜桉睁开眼睛。
她推开车门,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发型一丝不苟,西装外套的线条利落。但眼睛里的疲惫,藏不住。
电梯到达顶层。
她走出电梯,输入密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空荡的客厅和熟悉的雪松香。
她没有开灯。
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暖的温度从脚底传上来,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夜色深沉,灯火阑珊。
这个她一手打造的空间——三百平米的顶层公寓,极简风格的装修,昂贵的家具,一流的视野。一切都符合她的身份和品味。但此刻,它空得让人心慌。
疲惫感终于彻底涌上来。
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海水,缓慢地、无声地漫过脚踝,然后是小腿,膝盖,腰……最后淹没头顶。她靠在玻璃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表面,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摸出来,屏幕亮起——是苏溪的邮件提醒。她下午已经看过,但现在,鬼使神差地,她又点开了。
邮件内容没有变。
专业的数据,清晰的分析,最后那行字:“姜总,明天降温,记得加衣。”
姜桉盯着那行字。
客厅里很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细微的血丝。她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她按亮屏幕,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关掉邮件,打开通讯录,找到苏溪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她没有按下去。
她退出通讯录,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转身走进卧室,没有开灯。她脱掉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水汽迅速弥漫开来,镜面蒙上一层白雾。
她站在水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
水很烫,皮肤很快泛红。但心里的那股寒意,怎么也冲不散。她想起苏溪——那个女孩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她工作很拼命,学习能力很强,会在深夜的办公室里趴着睡着,毫无防备。
也会在邮件末尾,写一句“记得加衣”。
姜桉关掉水。
她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到床边。床很大,很软,但她躺上去的时候,还是觉得空。她侧过身,看着窗外。
夜色更深了。
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沉郁的暗红色。她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但今晚,那句“记得加衣”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某个柔软的地方。
不疼,但存在感很强。
强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还是能感觉到那股细微的、恼人的悸动。
窗外,南城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