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姜桉说,“所有人今晚加班。公关部十二点前把通稿初稿发我邮箱。法务部九点前把律师函定稿。陈默,林澈到了吗?”
“在隔壁会议室。”陈默起身,“情绪很崩溃,一直在哭。”
“让他哭。”姜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哭够了,再教他怎么在镜头前哭得更真。”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苏溪整理好会议记录,抬头时,发现姜桉还坐在原位。她背对着窗户,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夕阳的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孤独,疲惫,坚硬。
“姜总。”苏溪轻声开口,“您需要休息一下。我去给您倒杯茶?”
姜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通知行政部,订宵夜。所有人都有份。”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花安社办公区依然灯火通明。
公关部的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法务部的打印机持续吐出纸张,陈默在会议室里低声安抚林澈——那个二十二岁的男孩已经哭到脱水,此刻正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角落。
姜桉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审阅文件。
门被轻轻敲响。
“进。”
苏溪推门进来,手里推着一辆餐车。餐车上摆着十几份餐盒,最上面一层放着一只白色的保温桶。
“宵夜到了。”她说,“按您的要求,每个人都有。公关部是披萨和沙拉,法务部是三明治和咖啡,陈总监和林澈那边我送了粥和小菜。”
她将餐车推到办公桌旁,然后拿起那只保温桶,打开盖子。
里面是清粥,熬得绵软粘稠,米香扑鼻。旁边的小碟里放着几样清淡小菜:凉拌黄瓜、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小块蒸南瓜。
“您的胃不适合吃油腻的。”苏溪将粥和小菜摆到姜桉面前,“我让厨房单独做的,少盐少油。”
姜桉看着那碗粥。
米粒几乎化在了汤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热气蒸腾起来,带着谷物最朴素的香气。
她抬起头,看向苏溪。
女孩还站在餐车旁,身上那件米白色套装已经有些皱褶,头发也从低马尾散下来几缕,垂在颈侧。她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然明亮,像两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公关部隐约传来的讨论声。
姜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度刚好,绵软顺滑,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吃了三口,然后放下勺子。
“你为什么想来这里工作?”
她问得很突然,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溪怔了一下。
她看着姜桉,看着这个坐在灯光下、穿着昂贵西装、掌控着庞大帝国、此刻却因为一碗清粥而微微放松了肩膀的女人。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像晨光刺破黑夜的第一道缝隙。
“因为,”苏溪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想离光最近的地方。”
窗外,南城的夜色彻底降临。万千灯火如星河倒悬,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高处,一碗清粥的热气还在袅袅上升,映亮了两双对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