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区区湖州沈家遗孤,背后竟然站着这样一位大人物撑腰庇护。
难怪自己屡次算计都落空,生意莫名被人蚕食打压,原来是撞上了这般顶尖人物的锋芒。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顾衍之狠狠摔碎桌上茶杯,面色狰狞,“连一个弱女子都掳不来,还被人轻易制服,白白损失重金,还惹来大人物侧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旁心腹垂首而立,不敢言语。
过了许久,顾衍之才渐渐压下心头怒火,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惹不起那位大人物,硬来掳人行不通,商界明斗又处处被压制,那就换一条路子。
既然在国内商界斗不过,那就勾结外来洋商,借外力打压。
清末民初的上海,洋商势力庞大,垄断不少进出口丝织贸易,财大气粗,行事霸道,根本不把本土商户放在眼里。
若是拉拢沪上外商丝行,联手打压,垄断上等蚕丝货源,压低绸缎市价,再利用洋商渠道抢占市场,不愁挤不垮沈知微,逼她无路可走。
到时候沈知微生意破产,无以为生,终究还是要乖乖屈服,交出秘方。
就算背后有大人物撑腰,涉及洋商外事纠葛,对方也未必愿意深度插手。
一念及此,顾衍之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狠戾,立刻开口吩咐心腹:“备礼,随我去拜访城内英美洋行的丝商大班,我要与他们合作,联手垄断蚕丝货源,打压沪上本土丝织行当,挤垮沈知微!”
心腹一惊:“少爷,勾结洋商,怕是会引来坊间非议,而且洋商贪婪狡诈,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非议算什么?”顾衍之满脸不屑,“只要能扳倒沈知微,拿到秘方,掌控丝织生意,些许非议我根本不在乎。至于洋商狡诈,我只需借力打力,利用他们的财力渠道,先把沈知微挤垮,日后再慢慢算计洋商也不迟。”
他早已被贪欲蒙蔽心智,只顾着眼前算计,全然不顾民族商道底线,只想不择手段达成目的。
心腹不敢再劝阻,只能躬身领命,立刻下去备礼安排。
隔日,顾衍之便亲自登门,拜访沪上英美洋行丝商大班。
他极尽讨好,许以丰厚利益,承诺共享货源、均分市场,花言巧语游说洋商联手,垄断江南上等蚕丝收购,抬高原料价格,再低价倾销机制洋绸,挤压本土手工绸缎的生存空间。
洋商本就想进一步垄断上海丝织市场,打压本土手工丝织,见顾衍之主动上门合作,还愿让利分利,当即欣然应允。
双方一拍即合,迅速达成私下盟约。
自此,沪上丝织市场风云骤变。
洋商依仗雄厚财力,开始大肆加价抢购江南上等蚕丝,但凡优质蚕农产出的生丝,尽数被洋行高价收走,市面上好蚕丝骤然紧缺,价格一日三涨。
同时,大批廉价机制洋绸涌入上海市面,花色花哨,价格低廉,抢占中低端市井市场,挤压本土手工绸缎的销路。
一时间,沪上本土丝织小商号叫苦不迭,原料涨价、销路被抢,生意越发难做。
沈知微这边,很快便感受到了市场的剧变。
陆砚臣安排的专人依旧按时上门收绸缎,可近日前来结算时,却面露难色,向她如实告知市面行情:“沈姑娘,近来沪上蚕丝被洋行大肆垄断,原料大涨,洋绸倾销冲击市场,咱们手工绸缎虽质地精良,却也受到波及,行情走低。往后收您的绸缎,市价只能略微下调,还望姑娘理解。”
沈知微闻言,心头微微一沉。
瞬间便猜到,这必定又是顾衍之的阴谋。
明着斗不过,便勾结洋商,垄断货源、冲击市场,想用抬高原料、压低市价的法子,从生意根源上挤垮她。
真是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我明白行情变故,市价下调我能理解,不必为难。”沈知微神色平静,从容应下,“只是劳烦代为转告,我依旧会用心织好每一匹绸缎,坚守质地与纹样,不因行情浮躁敷衍了事。”
来人暗自佩服她的沉稳气度,点头应下,结算银钱,带着绸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