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巷子里便开始隐隐流传闲话。
有人故意散播,说巷子里新来的那名年轻姑娘,孤身住阁楼,整日闭门不出,昼伏夜出,来历不清,不像正经人家女子。
又有人添油加醋,说最近巷子里好几户人家丢了零碎物件、小钱粮,怕是外来逃难的女子手脚不干净,藏在屋里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流言像长了翅膀,在街坊邻里之间飞快蔓延。
市井之人本就爱凑热闹、爱猜疑,又素来排外,听风就是雨,不消半日,整条巷子都对沈知微充满了猜忌与敌意,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防备与鄙夷。
正午时分。
沈忠从老街卖绸归来,刚走进巷口,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往日见面还会点头寒暄的邻里,如今看到他,纷纷侧身避开,低声交头接耳,眼神古怪,指指点点。
沈忠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到不妙,快步赶回阁楼,推门进屋便急声道:“小姐,不对劲,巷子里风气不对,邻里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还在背后窃窃私语,怕是有人在暗地里造我们的谣言。”
沈知微闻言,停下手中织丝的动作,秀眉微蹙:“凭空造谣?想来又是顾衍之的手段。他明面上拿我们没办法,便刻意散播流言,煽动邻里排挤我们,想逼我们待不下去。”
她瞬间看透对方的心思。
明刀暗箭都奈何不得,便改用流言蜚语、市井构陷,人心算计,同样阴毒。
“这些街坊不明真相,最容易被人挑拨。”沈忠满脸忧心,“再这样传下去,整条巷子都会把我们当成坏人,往后怕是处处被刁难,连安稳住下去都难。”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妇人与汉子的叫嚷声,朝着阁楼门口围了过来。
“就是这间!整天关着门,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
“丢的东西说不定就藏在里面,今天必须把门叫开,进去查一查!”
“一个孤身姑娘来历不明,谁知道是不是逃难的流民,还是藏着什么勾当!”
人声嘈杂,语气愤愤,带着无端的敌意与偏见。
转眼之间,阁楼门口已围了十几名街坊邻里,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带不满,堵在门前,气势汹汹。
沈知微神色沉静,毫无慌乱,缓缓站起身。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一味躲藏退让,只会让人愈发拿捏欺负,今日若是示弱退缩,往后只会被肆意拿捏、肆意造谣。
她身正心正,清白无污,何须惧怕无端构陷?
“小姐,我出去跟他们理论!”沈忠气得脸色发白,就要上前开门。
沈知微伸手拦住他,语气沉稳:“沈伯不必动气,我来应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争执,反倒落人口实。清者自清,我自会跟大家说清楚。”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容走到门前,缓缓拉开木门。
门口一众街坊见她开门,顿时安静一瞬,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审视、猜忌、鄙夷,各色眼神交织在一起。
沈知微身姿挺立,神色平静从容,不卑不亢,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各位街坊邻里,不知今日齐聚门前,有何事指教?”
一名中年妇人叉着腰,率先开口,语气刻薄:“姑娘,你孤身一人租住在此,整日闭门不出,来历也不跟旁人说,最近巷子里好几户都丢了东西,大家都疑心是不是跟你有关!你今天得给我们一个说法,还要让我们进屋查验一番,免得大家心里不安!”
这话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摆明了要无端搜屋、仗着人多欺人。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是啊,说得清楚便罢,说不清楚,就得搬走,别在咱们巷子里惹是非!”
人群起哄,气势逼人。
沈忠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争辩,却被沈知微眼神示意按住。
沈知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清亮平稳,字字清晰:“各位乡邻,我与老仆流落上海,暂居此处,只求安稳度日,靠手艺谋生,从未做过半点偷盗苟且之事。”
“至于我整日闭门不出,只因我会丝织手艺,每日在家织绸劳作,无暇闲逛串门,并非刻意鬼祟躲藏。我出身书香丝织世家,向来恪守本分,清白做人,绝不可能做鸡鸣狗盗之事。”
她语气坦荡,神情端正,周身自带一股教养风骨,与市井流言里的龌龊形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