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得怎么样。”
“五发四中靶心。”
富岳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了佐助一眼,然后继续夹菜。“不错。”
佐助把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父亲的“不错”和哥哥的“不错”听起来差不多,但佐助分得出区别。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很高兴。
“鸣子是不是也跟你在一个班。”美琴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烤鱼咸淡。
佐助的筷子顿了一下。“……嗯。”
“坐哪里?”
“……旁边。”
美琴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问。她夹了一块烤鱼放进鼬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佐助碗里,鼬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鱼,没说话,默默地吃了。佐助也吃了。
“鸣子那孩子,”美琴一边给富岳添饭一边说,“小时候就可爱。金头发,蓝眼睛,笑起来像小猫一样。玖辛奈说她最近又长高了,在家的院子里练手里剑,拿水门的画像当靶子。”
鼬的嘴角动了一下。富岳咳嗽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他的筷子夹菜的速度慢了半拍。
佐助把脸埋进碗里。米饭的热气扑在脸上,和他的耳朵一样烫。
吃完饭,鼬去洗碗。佐助被美琴赶去洗澡,抱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的时候,热水已经放好了。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蒙了一层白雾,模模糊糊地映出他的轮廓。
佐助把自己泡进热水里,水没过肩膀。他靠着桶壁,盯着天花板发呆。
水汽在天花板上凝成水珠,一滴一滴地挂着。他想起今天下午的手里剑课。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的温度。她回头说“佐助是最好的同桌”时笑容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他猛地往下沉了沉,让水没到下巴。然后没到鼻子。然后没到头顶。热水灌进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虫鸣、风声、隔壁母亲收拾碗筷的声响,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震动。
水底下很安静。他在水底下睁开眼睛,看到浴室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和她头发的颜色不一样。她的头发是更亮的那种金,像阳光直接照在上面的那种。水面的金色是柔的,软的,被水波揉碎了的。
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水从头发上流下来,流过耳朵——滚烫的耳朵。
已经晚上了,回到自己的卧室。佐助躺在榻榻米上,月光从窗户外面照射进来。
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缝。月光就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他想起中午的石阶。她把饭团掰成两半,一半给鹿丸,一半给他。大小差不多。她跟鹿丸说话的时候,辫子扫过鹿丸的手背。她对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对他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佐助翻了个身。
他不高兴。他知道自己不高兴了。但他不太确定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她把饭团分给鹿丸?鹿丸又没做什么。是因为她跟鹿丸说话的时候辫子扫到了他的手背?那是风吹的。是因为她对鹿丸笑?
不对。她对所有人都笑。
对牙笑,对樱笑,对井野笑,对伊鲁卡老师笑。她笑起来就是那个样子,眼睛弯弯的,虎牙尖尖的,声音像风铃。她对谁都一样。
不,她虽然把饭团分给鹿丸。但她把玉子烧只给了他。她只对他说“以后每天都要等我一起回家”。她拉井野的手,拽樱的袖子,拍丁次的肩膀。但她只拽着他的袖口说“你教我”。
佐助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对所有人笑。但她只在他握住她手腕的时候呼吸变轻。她对所有人说“明天见”。但她只对他说“以后每天都要等我一起回家”。
以后每天。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每天。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快。可能是因为今天走了很多路。可能是因为现在天气还是有点热。
佐助把被子掀开,盯着天花板。
月光安静地照进来。窗外的虫鸣响了一阵,停了。又响了一阵。
六岁的宇智波佐助在月光里闭上眼睛。他还不明白“不高兴”是因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她分饭团给鹿丸的时候他会把筷子握紧。不明白为什么她说“我要跟佐助一组”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变快。
他只知道一件事。
漩涡鸣子是他的同桌。
这件事让他觉得,太阳好像也没那么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