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比楼下更暗、更压抑,空气里弥漫着陈腐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甜腻药味。墙壁上的油画大多破损,颜料剥落,唯有走廊尽头的一扇橡木门,格外醒目——门上刻着荆棘缠绕沙漏的徽记,边缘泛着微弱的幽绿磷光,如同一只窥视的眼睛。
正是她推理出的药剂师实验室。
可莫名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这里太安静了,静得可怕,没有怪物的声响,没有风声,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与喘息,像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那扇门挪了两步,突然停住脚步。
门边的墙壁上,有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渍,呈喷溅状,渗进石板纹理里,血渍旁,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人在剧痛中用指甲抓挠而成。
她眯起眼,借着徽记的绿光,勉强辨认出划痕里的字:不要……相信……绿色……
后面的字迹被血污覆盖,再也看不清。
刘灵的心脏,猛地骤停。
不要相信绿色?是那瓶能退烧的绿色药水?
这警告是谁留下的?什么时候留下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拼着破碎镜子、身负重伤,用血画图纸、跨越时空传给朱晨的生路,根本就是致命的陷阱?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的推理逻辑缜密,所有结论都基于公馆结构和朱晨的手稿,除非,从一开始,她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是谎言,是这栋公馆精心编织的骗局。
甚至,连这本时空笔记,连朱晨,都是假的?
这个念头太过恐怖,她身形一晃,连忙扶住墙壁才站稳。
可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后背真实的剧痛、流失的鲜血、笔记本里的心跳、朱晨写下的那句“我信你”、她自己许下的承诺,全都无比真实。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混乱与绝望狠狠撕咬着她的理智,她再次滑坐下去,蜷缩在地上,脸埋进膝盖与笔记本之间,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太累了,从踏入这栋公馆,她一直在推理、求生、拼命拉住另一个时空的他,可若从一开始,方向就是错的,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在把朱晨推向深渊,那她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朱晨,对不起……我可能,真的救不了你了。”
她无声地呢喃,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笔记本上,晕开深色的湿痕。这一次,她没有擦泪,任由泪水汹涌,直到哭到脱力。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眼眶红肿,泪痕交错,可眼底的执拗火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加锐利。
她拿起笔记本,没有找笔,直接咬破右手早已凝结的指尖,鲜血瞬间涌出,她忍着剧痛,用流血的指尖,在空白纸页上写下:
朱晨,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仔细听好,这是我最后的判断,也可能是错的。实验室门上有荆棘沙漏徽记,泛绿光,门边有血渍和警告,不要相信绿色。我无法分辨真假,风险极高。
所以,听着:如果你到了门前,立刻停下,不要靠近,不要进去,不要碰任何药水,退回去,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栋房子。忘掉退烧药,活下去,离开,就是对我最好的回应。
这是我的命令。
以及,朱晨,对不起,我可能要……先松手了。
写到最后,她的指尖不停颤抖,血滴晕开字迹,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写完最后一笔。笔记本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摊开的血书,在幽绿的磷光下,泛着凄艳绝望的光。
她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眼,意识彻底沉入黑暗,身体软软倒在地面。
走廊尽头,橡木门上的徽记,幽绿的磷光轻轻闪烁,像是无声的狞笑,笼罩着这片死寂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