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林舟想问,但没有问出口。他站起来,膝盖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掏开的坟,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洞口,然后转身跟着陈伯下山。
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陈伯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他。
“陈伯。”
“嗯。”
“那根布条,”林舟指着老槐树最低的那根枝桠,指着那根红布条旁边空出来的位置,“是留给谁的?”
陈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确实空着一截,像是专门留出来的。周围的枝条上都挂满了红布条,只有那一截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你的。”陈伯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了。
林舟站在原地。山风吹过,满树的红布条又开始飘动,像无数只招摇的手,像一场无声的迎接。
他的口袋里,那把从出租屋带来的强光手电筒硌着他的大腿。他摸了一下,硬邦邦的,让人安心。然后他迈开步子,跟着陈伯走进了村子。
祖宅的门虚掩着。
门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环是铁的,锈得发黑,形状是一只衔着铜环的兽头。林舟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像是很久没有被惊动过。
院子里长满了草。不是那种荒芜的杂草,而是一种他不认识的草本植物,叶子细长,顶端开着细碎的白花。花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花瓣,只有一簇一簇的白色粉末,风一吹就散开,飘在空气里,像香灰。
堂屋的门也虚掩着。
林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凉的气息,带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还有另一种更淡、更熟悉的味道。
香灰味。
和他记忆里爷爷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推开堂屋的门。
屋里很暗,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摸到墙上的灯绳,拉了一下,灯泡闪了两下,亮了。昏黄的光填满了屋子。
堂屋正中的墙上,挂着爷爷的遗照。
黑白照片,木框镶着。照片里的老人穿着深色对襟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角微微抿着,眼神平静地看着镜头。林舟站在照片前面,仰着头看。
他忽然觉得照片里的人也在看他。
不是那种错觉式的“觉得”,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有重量的视线。他往左挪了一步。照片里的眼神跟着他往左。他往右挪了一步。眼神跟着他往右。
灯泡闪了一下。
林舟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张照片。
堂屋左右各有一扇门,分别通向两边的厢房。他记得小时候住的是左边那间,爷爷住右边。他推开右边的门,走进了爷爷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老式木床,一张书桌,一把藤椅,一个衣柜。书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线装书,一方砚台,一支毛笔。墙上挂着一幅字,宣纸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一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