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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两个人（第2页）

“我以前不后悔。我觉得把情感给角色，比给现实里的人更安全。角色不会背叛你，不会离开你，不会让你失望。你给他多少，他回报你多少。很公平。”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沈默，“我开始不确定了。”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我是不是在用‘专注表演’当借口，逃避真正的生活。”

沈默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知道你今天排练的时候，赵牧让你想‘心动’的感觉，你看了我一眼。”

陆听禅没有否认。

“我知道。”

“那是……角色需要，还是——”

“我不知道。”他打断她，声音很轻，“我说了，我不确定。所以我没办法回答你。”

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不需要回答。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知道，我写的那些关于‘爱’的台词，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我的想象。”

陆听禅沉默了一会儿。

“你写的那些台词，是真的。因为你在写的时候，心里有一个人。”

沈默猛地抬起头。

“你看出来了？”

“因为假的台词，写不出那种感觉。”他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默。”

“嗯？”

“你写陈默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沈默一个人坐在茶水间，耳边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她还是个枪手编剧的时候，曾经在地铁站里看到一个男人。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他的脸很疲惫，但很干净。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画面一直保留在她的记忆里。后来她写陈默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脸就出现了。

那不是陆听禅。但她现在写陈默的时候，看到的全是陆听禅。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心里有一个人”。

她知道，她刚才撒谎了。

她问陆听禅“你后悔吗”的时候，其实是在问自己。

她后悔吗？

后悔把所有的情感都写进剧本里，而不是给一个真实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凌晨一点半的天行娱乐大楼里，有一个男人坐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跟她一样睡不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