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串纹身,但没看清是什么。
“沈总,”江寻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颤抖,“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
“我对你没有偏见。我对所有不会演戏但非要演戏的人,都没有偏见。我只是——”
她顿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书架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那是《演员的自我修养》——不是网上调侃的那本,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原著。
她把书扔到茶几上,砰的一声。
“你先告诉我,什么是‘体验派’?”
江寻看着那本书,没动。
“不知道?”
“……我知道。体验派就是……就是把自己当成角色。”
“具体呢?”
“就是……感受角色的情感。”
沈默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里面的讽刺浓得像墨。
“你说的这些,百度百科上都写了。我问的是——你理解一个角色的时候,是从哪里开始的?是从剧本的第一行字?是从角色的童年?还是从你自己?”
江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知道你为什么演不好戏吗?”沈默的声音突然放轻了,轻得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但割下去更疼,“因为你从来没有理解过普通人。你的人生太顺了。你从小被保护着,要什么有什么,所有人都对你好,你从来没有被拒绝过、被羞辱过、被践踏过。你不知道一个普通人是怎么活着的。所以你演不了普通人。你只能演‘偶像’——站在台上微笑、耍帅、说几句酷酷的台词。但那不是演戏,那是做秀。”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江寻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默以为他会站起来走掉。很多人在这个时候会走掉。她见过太多这样的面试者——被戳中痛处之后,要么恼羞成怒,要么落荒而逃。
但江寻没走。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您说得对。”他的声音哑了,“我不懂。但我真的想学。”
“你为什么想学?”
“因为……”他犹豫了一下,“因为我受够了被人说‘资源咖’。我受够了每次点开微博评论,看到的全是骂我的。我知道我演得不好,但我不想永远这样。”
“所以你是为了证明自己?”
“不全是。”江寻看着沈默的眼睛,“我是真的喜欢演戏。我从小就喜欢看电影,我想成为那些人——那些活在荧幕里的人。我想让别人看见我的时候,不是看见‘江寻’,而是看见那个角色。”
沈默沉默了。
她看着江寻的眼睛,那双刚才还带着“温室花朵”标签的眼睛,现在里面有一种别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饥饿。
一种“我想要被当作演员”的饥饿。
她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他简历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去会议室等通知吧。”她说完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赵姐正在等着。
“怎么样?签吗?”
沈默抬手把简历交给她:“先别急。让他下周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