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着吧。”王迪笑了一下,“就当是你帮我捡珍珠的谢礼。不过我簪子上不能空着,就换了朵绢花。绢花也挺好看的,对吧?”
她摸了摸簪子上的绢花,转身走回周晓璐身边坐下,继续吃馄饨。
秦双刀低头看着碗边那颗珍珠。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珍珠收进怀里,跟那十七个名字放在一起。
院子里的人各自吃着馄饨。晨雾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后面升起来,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淡金色。狗从石磨底下钻出来,在王迪脚边蹭来蹭去。王迪掰了半个馄饨喂它,狗吃得尾巴摇成了风车。
“对了。”王迪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周晓璐,“周姐姐,你以后每天都抹胭脂好不好?”
周晓璐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可以每天早上来给你送馄饨。”王迪认真地说,“你抹胭脂给我看。馄饨换胭脂,公平交易。”
她伸出手,翘起小拇指。
“拉钩。”
周晓璐看着那根翘起来的小拇指。小小的,白白的,指甲修剪得圆圆的。
她上辈子跟人拉过很多次钩。跟老铁匠拉过,跟宋云书拉过。老铁匠的拉钩是教她杀人的约定,宋云书的拉钩是骗她的。后来她再也不跟人拉钩了。
她慢慢伸出手。
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王迪的手很暖。
“说好了!”王迪用力摇了摇勾在一起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晓璐被她摇得整个人跟着晃了晃。
一百年。
她上辈子只活了二十八年。这辈子不知道能活多久。但此刻,在晨光里,被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勾着手指摇来摇去,她忽然觉得,活到一百年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她说。
声音很轻。
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启南低头喝汤,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沈知行转过身去揉面,面揉得啪啪响。秦双刀把最后一个馄饨吃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柳娘站在鸡圈边,手里的谷子终于撒了出去,鸡群扑棱着翅膀围过来。
张启东坐在屋檐下,面前摊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地图。他没有抬头,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王迪吃完馄饨,站起来拍拍裙子。
“我得回去了。被我爹发现我天没亮就跑出来,又要唠叨三天。”她走到院门口,回头冲周晓璐挥挥手,“明天我还来!你记得抹胭脂!”
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周晓璐坐在井边,手里端着空碗。嘴唇上那抹很淡很淡的红,被馄饨汤的热气润过之后,好像比昨天深了一点点。
秦双刀站起来,把碗放在石磨上。经过周晓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颗珍珠。”他说。
周晓璐抬头看他。
“我会还她一样东西。”他说完就走了,走进后山的松林里。老铁匠的炉火在那里烧着,烟升起来,被风吹散在晨光里。
他要打一样东西。
不是刀。
是一支簪子。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