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会坐在借阅台后面,看着窗外的操场发呆。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聊天。那些学生的脸和声音都很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把那件事上报了,如果年级组认真处理了,如果学校给林亦辰安排了心理辅导,如果苏晚被保护起来了——如果有这么多如果,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她想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有一个事实不会改变:她的学生,两个学生,都死了。而她没有保护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有一天,她在整理书架的时候,翻到了一本旧书。是苏晚借过的,书脊上贴着的借阅记录卡上还有她的名字——工整的、小小的字迹,写着“苏晚,高二三班”。
张老师拿着那张借阅卡,看了很久。
然后把卡放回书里,把书放回了书架。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这间图书室,比昨天更安静了。
——
赵宇考上了大学,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他很少和高中同学联系,也很少回家。他在大学里学的是计算机,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成绩很好,但朋友很少。
他偶尔会想起林亦辰,想起那个在宿舍里说“如果我去死,是不是就没人吵架了”的男孩。他也偶尔会想起苏晚,想起那个他从未说过话、却因为他的沉默而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的女孩。
他想,如果当初他早点站出来,苏晚会不会还活着?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带着这个问题,过一辈子。
他的手机里一直保存着那张药瓶的照片。他没有删,也没有给别人看过。那张照片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相册里,也压在他的心里。
——
吴凯警官在九个月后被调离了花园路派出所,去了一个郊区的警务站。不是处分,是正常的轮岗,但他自己觉得,这是一种逃避。
他在新单位的第一天,整理办公桌的时候,从文件夹里掉出了一张纸。是那份“林亦辰案补充说明”,他打印出来之后一直没扔。
他看着那张纸,想起了自己当初的犹豫——想打电话给记者,最后没打;写了情况说明,最后没发。他以为“留着备用”是一种谨慎,现在他知道,那是一种懦弱。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又捡了回来,展平,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也许是留着提醒自己——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不要再犹豫了。
但他也希望,没有下次了。
——
周敏在十一月被诊断出重度抑郁症。她在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每天吃药、做心理疏导。林建国每天去看她,带一些水果和她爱吃的零食,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从来没有超过五句。
有一天,林建国去看她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
“建国,我想去看看那个女孩。”
林建国愣了一下:“哪个女孩?”
“苏晚。”
林建国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去看苏晚?去哪里看?去墓地?去苏建平家?去那桥上?
“我想去她的墓前,跟她说声对不起。”周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抑郁症患者,“我觉得,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林建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惊恐,而是有了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风暴过后,海面上残留的那种平静,下面藏着多少暗涌,只有海自己知道。
“好,”林建国说,“我陪你去。”
——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林建国和周敏来到苏晚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