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陈思思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然后又迅速压低,“晚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大家都在骂我?”
这个问题陈思思回答不了。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每次想到最后,都会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她能做什么呢?她连帮最好的朋友说一句话都不敢,因为说了就会成为下一个靶子。
“晚晚,”陈思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好害怕。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想到你,想到网上那些话,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们也这样骂我怎么办……”
苏晚听到陈思思的哭声,忽然觉得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墙,有人在墙那边哭,她能听到,但碰不到。
“思思,”苏晚说,“你别怕。不会的。你没有做错事。”
“可是你也没有做错事啊!”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滴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嘀嗒。嘀嗒。嘀嗒。
苏晚先挂的电话。她没有说再见,只是按了一下红色的按钮,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的、浮肿的、十七岁的脸。
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她不认识这个人了。
——
四月七日,苏建平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林亦辰家,当面和林建国人说清楚。
王莉不同意。“你去了能说什么?人家死了儿子,你觉得他们会听你讲道理?”
“我不是去讲道理。”苏建平站在玄关穿鞋,“我是去告诉他们事实。他们可以不信,但至少他们听到过。”
“然后呢?如果他们打了你呢?”
苏建平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说:“那就打。”
他出门的时候,苏晚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苏建平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担心,不是感激,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像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
他骑自行车去的。林亦辰家住在一个老小区里,离苏晚家不算远,骑车大概二十分钟。路上经过那栋烂尾楼,铁皮围挡还没有拆,但缺口已经被新的铁皮补上了,上面喷了一个白色的“拆”字。楼顶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个沉默的巨兽,俯视着整个城市。
苏建平在楼下停好车,上楼。三楼,302室。
他敲了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周敏。她比网上照片里看起来老了十岁,眼袋很深,嘴唇干裂,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两颊。
“你是谁?”
“我是苏晚的爸爸。苏建平。”
周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像弹簧一样弹开,把门完全拉开,整个人堵在门口,胸脯剧烈起伏着。
“你还有脸来?!”
“林太太,我想和您谈谈。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和您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周敏的声音尖锐得像刀片刮过玻璃,“说清楚你女儿怎么把我儿子害死的?说清楚你女儿怎么玩弄他的感情的?你来啊,你进来说啊!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她侧身让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