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可是我没有做任何事”,想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想说“求求你帮我解释一下”。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些话在现在的局面下,听起来就像是狡辩。
她关掉和陈思思的对话框,打开了一个新的聊天窗口。收件人:妈妈。
“妈,网上有人骂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送。
消息发送许久,不见回复。
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蜷起双腿,把脸埋进膝盖里。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阳光在房间里晃动,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又一条私信:“我知道你家住哪儿。花园路锦绣苑12栋302是吧?你等着。”
苏晚猛地抬头,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从头顶凉到脚底。
——
王莉那天下午在社区医院值完班,看到女儿的消息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了。她当时正在处理一个高血压病人的投诉——病人说她开的药“不对”,非要换一种贵的。她耐着性子解释了十分钟,对方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苏晚的消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打开微博。
她看了大约十五分钟。
看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这是她在医院工作多年养成的习惯——遇到再大的事,先深呼吸,再想对策。
她给苏晚打了个电话:“宝宝,妈妈现在回来。你别出门,谁敲门都别开。”
然后她去找了主任,说家里有急事,请了假。主任看她脸色不对,没多问就批了。
王莉骑电动车回家,路上经过花园路菜市场,停下来买了一把青菜和半只烤鸭。她想着苏晚可能还没吃晚饭。等红灯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篇文章的阅读量已经过了两百万。
她关掉手机,塞回口袋里。绿灯亮了,她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一阵嗡嗡声,冲进了暮色里。
回到家的时候,苏晚给她开的门。
女儿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苏晚从小就这样——难过的时候不爱哭,爱发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一株被遗忘的植物。王莉看了她一眼,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在女儿面前哭。
“吃饭。”王莉把烤鸭放在桌上,“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苏晚坐在餐桌前,夹了一块烤鸭,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王莉看着她,觉得女儿的脸比昨天小了一圈。
“妈,”苏晚放下筷子,“我真的没有……我和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我知道。”王莉说。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骂我?”
王莉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有些人就是闲的”,但她觉得这个回答太轻了,轻得像往深渊里扔一片羽毛。她想了想,说:“因为有些人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骂的人。”
苏晚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
“妈,”她的声音很小,“他们说知道我们家地址。”
王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把筷子放下,拿出手机,拨了苏建平的电话。
“建平,你现在回来。家里出事了。”
苏建平当时在学校加班批改期中考试卷。他是教物理的,办公室里有三个老师一起在改,红笔划在卷子上的声音沙沙的。他接到王莉的电话后,把红笔往桌上一搁,跟隔壁桌的老李说了一句“家里有事”,就走了。
老李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卷子还没改完呢!”
苏建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