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了另一把刀。
秦孝公在书房里批阅竹简。听说露华来了,有些意外。她极少主动来找他。
“进来。”
露华推门进去,把刀搁在案几上。
秦孝公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她:“国师,这是什么?”
“礼物。”
秦孝公拿起刀,缓缓拔出。
刀刃在烛光下泛出冷蓝色的光。那种蓝很淡,像深秋山涧里的一泓水。他用拇指轻轻刮了刮刀刃,没有用力,指腹已经感觉到了那股逼人的锋利。
“好刀。”他说。
“试试。”
秦孝公站起身,走到书房一角,那里搁着一块铸铁的镇纸。他拿起镇纸掂了掂,分量扎实,然后握刀轻轻一划。
刀刃切进铁块,削下来一片薄片。薄得几乎透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叮。削口光滑平整,没有半点毛边,在烛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秦孝公看着那片铁屑,又看了看手里的刀。
“寡人见过最好的刀,是吴国的宝剑。削铁如泥,向来只是形容。”他把刀举到眼前,“国师给的这把,是真能削铁。”
“送你了。”露华说。
秦孝公将刀插回鞘中,搁在案几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国师送寡人刀,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
“寡人不信。”
露华想了想,目光平视着他:“那我跟君上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承诺。”
“说。”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君上听到什么关于我们的传言,在作出决定之前,先来问我们一句。”
秦孝公看着她。烛火在他瞳孔里跳了两跳。过了两息,他点了点头。
“寡人答应你。”
露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秦孝公忽然叫住她。
“这把刀,有名字吗?”
露华回过头:“没有。君上自己取。”
秦孝公低头看着那把刀。刀身上映出他的脸,烛光在刃面上流淌。
“就叫秦吧。”他说。
露华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秦孝公独自坐在书房里。他把刀拔出,插回,再拔出。刀刃的光芒在烛光里一跳一跳,像活物。刀身靠近护手的地方,他刚才没注意,现在看见了两个字,露华用极细的刻痕留下的。
赠嬴渠梁。
他拿拇指在那四个字上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