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孝公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案几上。
“这是寡人的饭钱。”
“不用。”
“拿着。你开馆子,就该收钱。不然以后谁都不敢来了。”
他走了。
佳儿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小串铜钱。不多,但足够买好几斗米。她把铜钱收好,转身去洗碗。手伸进水盆的那一刻,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终于找到了一件能做的事。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不再只是一个“天降之人”,不再只是一个被人围观的神迹。她是一个做饭的人。有人吃她做的饭,吃得开心。
这就够了。
那天傍晚,佳儿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麻纸本子。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支笔,在封面上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餐馆账本。”
翻开第一页。
“第一天。客人:景监。面一碗。反馈:汤都喝完了。”
“第二天。客人:卫鞅。面一碗。反馈:明天还来,问会不会做汤。”
“第三天。客人:孟姨。面一碗。反馈:让君上多吃几口饭。”
“第四天。客人:秦孝公。面一碗,腌萝卜一碟。反馈:很久没吃过这么舒心的饭了。”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厨房里的灶火还没熄,锅里的水微微冒着热气。院子里的歪脖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
露华从格物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推开门,佳儿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两碗热汤。
“回来了?尝尝,新调的方子。”
露华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羊肉汤,放了芫荽,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烫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喝。”
“比景监说的那家面馆怎么样?”
“比他说的好。”
佳儿笑了。月亮从歪脖子树的枝丫间升起来,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两个人坐在月光下,喝着汤,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栎阳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城北格物院的烟囱冒着烟,公孙贾还在试他的炒钢炉。城西妈妈学校的最后一堂课刚散,女人们抱着孩子从校门里走出来。渭水方向传来汽笛声——庞涓的舰队正在夜训。
露华放下碗。
“佳儿。”
“嗯。”
“你今天问景监要了什么?”
“要了一块地。在渭水边上。”
“做什么?”
“种香料。你空间里的种子,不能老是从空间里取。得种出来,让秦国人自己种,自己收,自己磨成粉。以后我走了,香料还在。”
露华看着她。月光把佳儿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正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嘴角还带着一点刚才的笑意。
“你想好了?”
“想好了。你在格物院教工匠,我在渭水边上教农民。你教他们造东西,我教他们种东西。分工明确。”
露华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
“行。你种出来的第一批香料,我第一个买。”
“不卖。送你。”
两个人同时笑了。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歪脖子树上的一只鸟。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渭水的流淌声从远处传来,像一条河在夜色中不停歇地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