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收拾什么,怎么收拾。愣了一会,想起如果自己走了,王亮的药还差一副,原本说好过两天给他送去的。他径直来到药房,让伙计抓好药,夹着药包向王亮家跑去。
从王亮家里出来,楚宁望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有了一种不舍的感觉。他放慢了脚步,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四处张望。
不远处的一幕,让他眼睛一亮——上次打他和王亮的官员,正坐在棚子里和几个人闲聊。
他盯着那人,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官员无意中瞥见了楚宁。他没在意,继续眉飞色舞地和人闲聊。
过了好一会,似乎感觉到什么,他又回过头来,看见楚宁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心里莫名地发毛,朝楚宁吼道:“看什么看?小兔崽子!”
骂声传到楚宁耳中,他想都没想回敬了过去:“狗东西!”
他似乎发现自己声音不够大,觉得不解恨,又使劲吼了一句:“你是狗东西!”
官员有些发恼,端着茶碗向楚宁走来。和他闲聊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走出棚子观望。
码头上的人突然听得楚宁的吼声,也停下脚步,望向这边。
官员走到楚宁面前,瞪着楚宁问道:“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楚宁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怯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张了张嘴。
“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官员左手端着茶碗,右手扬了扬,说道:“没教养的野种!”
楚宁听得“野种”两个字,瞬间涨红了脸,这人不过是娘嘴里的“阿猫阿狗”,竟然也敢这么羞辱自己和父母,刚才的那一丝怯意荡然无存。
他想起了王亮被踹得晕死过去的样子。
想到了自己是将军、大剑士的儿子。
想到了三里村。
他死死盯着官员,大声一字一句的吼道:“我说,你——是——狗——东——西!”
在吐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楚宁觉得自己身形变大了,觉得周边一片死寂,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来。身边的空气中弥漫着暖暖的气息,裹住了自己。世界变得透明起来。
他清晰地看见官员眼里慢慢地出现血丝,一根、两根、三根,直到布满眼球。
他看着官员扬起了手臂,翻转着手腕,茶碗倒了过来,茶水从茶碗边沿溢出来,就像翠屏戴着的那个耳坠一样,晶莹剔透,折射出五彩的光,有些刺眼。
他还在襁褓里时,那个标注着穴位和静脉的小铜人就是他的玩具。他伸出食指,看着那只手掌根上冒出的微微跳动的青筋,就像看见小铜人一样,点了上去。
茶碗从那只大手中猛地倾斜,茶盖翻转着离开茶碗,茶水从里面泼了出来,如绿色的瀑布从天而降。
在一群围观者的眼里看见的却是:官员挥手要砸楚宁,眼看就要砸到呆如木鸡的楚宁头上,那官员却一抖手腕,将一碗滚烫的茶泼到了自己脸上。
茶碗掉在地上,碎片像烟花一样散开。
楚宁听见茶碗掉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响声,退后了一步。
一切不过是瞬间的事。
官员手忙脚乱地抹着脸上的茶水,睁眼看时,楚宁已经转身跑开了。他愣在原地,嘴里嘟囔了一句:倒霉!
楚宁闷闷不乐地回到医馆,伙计们招呼他也没听见,只是埋着头走进后院,回到自己房中,仰面倒在床上,木然地盯着房梁,觉得心里堵得慌。他轻轻揉着有些胀痛的食指,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些恨自己太弱,太小。脑海里始终闪现着父亲嘱咐自己照看好娘时的神情,问自己:
书院,真的能学到大本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