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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2页）

然后，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往街尾扫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得像随意一瞥，转瞬便收了回来。但楚宁的心尖莫名一紧，顺着父亲的目光往街尾望去。晨雾还没散尽，朦胧一片，往来的人影模模糊糊，并无异样。

可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雾色深处，一道人影缓缓走过。

那人身着灰色长衫，身形干瘦，脊背却挺得笔直，走得极慢，轻缓得没有脚步声，仿佛脚不沾地。他混在往来的行人里，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进温热的水中，周遭的热闹、烟火气都与他隔了一层，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

那人的目光没有任何停留，只是淡淡从楚宁身上扫过。就这一瞬，楚宁觉得手腕内侧微微一热——像一颗小火星烧了一下，随即灭了。那热度很淡，转瞬即逝，却又清晰得不容忽视。

不等他细想，不等他看清那人的模样，那人已经转过巷口，身影渐渐变淡，最终融进薄雾里，再也看不见踪迹。

“爹，方才那人……”楚宁拉住楚思远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过路的。”楚思远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但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了几分。

“往后出门，别再一个人往僻静处去。”

“在这镇上能有什么事儿。”楚宁满不在乎地撇嘴。他自打有记忆起就在这里，镇上的人不是街坊就是邻居，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大人们总是有各种没用的担心。

楚思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楚宁读不懂的沉郁。

“照我说的做便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先生没教过你吗？”

楚宁愣了愣，乖乖应了一声：“哦。”

楚思远没再言语，只是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腕上。那动作很轻，很柔，不是诊脉时的按压探查，只是轻轻一触，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楚宁只觉一丝极淡的暖意顺着父亲的指尖流入，顺着经脉往下走，一路畅通无阻，刚到丹田的位置，便忽然一空——那点暖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吞了下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楚思远的眼皮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快得几乎看不见，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他收回手，语气如常，“进去吧，晨间风凉。”

楚宁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医馆。穿过摆着药柜、诊桌的大堂，来到后院。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药圃叶子的声音，能听见远处街上隐约的吆喝声，还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清晰得有些诡异。

楚宁走在后面，看着父亲挺拔而又略显单薄的背影。那股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在心里乱闯，却找不到落脚之处。

好像一直以来的那种宁静，正悄悄地被撕开一个口子。

而他爹，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只是，那人好像来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