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杯中的魔力化作无数银白色的箭矢,倾盆而下。箭雨打在潜艇外壳上,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一艘潜艇的探照灯被打灭,另一艘的指挥塔被削掉了一块。但没有一艘沉没。
“军用潜艇的外壳太厚了。”关山越喘着气,“我的攻击不够穿透。”
岳深铭握紧弩,脑海中飞速转着。他用过逆向术式,把生命魔法逆转成攻击魔法,但那是在对付恶鬼的时候,鬼的身体可比钢铁脆弱得多。
一枚鱼雷突然从侧面飞来,目标是他们的防御阵线。段易星提前半秒喊了出来:“左边!”所有人同时往右闪,鱼雷擦着结界边缘飞过,在远处爆炸。
“预言魔法有用!”段易星大喊,“我能提前两秒看到攻击方向!”
“两秒能干啥?”周祈辰一边加固结界一边问。
“够你们躲开!”
接下来的几分钟,段易星成了他们的眼睛。他不停地报出攻击方位,左、右、上、下,所有人跟着他的指令移动,像一支排练过的舞蹈。鱼雷一次次落空,潜艇的指挥官显然被搞糊涂了,攻击节奏明显乱了下来。
但防御结界仍在消耗。岳深铭感觉自己的魔力已经用掉大半,撑起的结界越来越薄。身边的魔法师一个接一个倒下,被后勤组拖到后方。苏沅宜忙得脚不沾地,符咒用完了就用最基础的生命魔法,一点一点给受伤的人恢复。
又一艘潜艇突破了外层防御,直直朝十二神宫的方向冲来。那艘潜艇比其他几艘都大,外壳上涂着编号001,显然是旗舰。
“拦住它!”奥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关山越再次发动箭雨,银白色的箭矢打在001号上,只溅起几点火花。周祈辰用尽全力发出一道紫色光束,同样没有效果。段易星的预言魔法能预判它的轨迹,却没法让它停下来。
潜艇越来越近。十二神宫的塔楼已经能看清轮廓,如果让它撞上去——
岳深铭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想起关山越教他生命魔法时说过的话:“把生命魔法反过来,不就是杀人魔法了吗?”
他当时没有学会。但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
岳深铭深吸一口气,把弩对准了那艘潜艇。手绳上的铃铛开始剧烈摇晃,发出尖锐的响声。他没有念关山越用的那段咒语,而是念了另一段——生命魔法的咒语。
“调用生命魔法一,让伤痕恢复如初。”
弩弦震动,苍绿色的烟雾从弩口涌出。但这一次,烟雾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柔地包裹住目标,而是凝聚成一道刺眼的光束,直直射向潜艇。
那是逆向术式。将治愈的力量逆转成毁灭。
光束击中潜艇的瞬间,海水被蒸发了大片。潜艇的钢铁外壳像纸一样被撕开,发动机舱冒出浓烟和气泡。潜艇失去了动力,开始缓缓下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岳深铭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击真的奏效,更没想到威力这么大。但紧接着,他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双腿发软,眼前发黑。魔力耗尽的感觉比关山越描述的更可怕:不是失血过多的虚弱,而是要把他整个人撕裂的力量差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绳。铃铛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碎裂,金色的碎片飘散在海水中,像小小的星星。每碎一个,他就感觉身体轻了一点,意识模糊了一点。
“岳深铭!”段易星冲过来扶住他,“你疯了?用那么多魔力——”
“潜艇……停下了吗?”岳深铭的声音很轻。
“停下了!但你也快停下了!”
岳深铭笑了一下。他想起了曾曾祖父岳明远的话——
“力量不是用来征服的,是用来守护的。”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铃铛碎到最后一只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不是爆炸,不是金属碰撞,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人类舰队的灯光在慢慢后退。
不是撤退,是重新集结。更大的攻击还在后面。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最后一颗铃铛碎裂,手绳上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深蓝色绳子。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在海水里慢慢下沉。
有人接住了他。是关山越。他听见关山越在喊什么,听见段易星在喊什么,听见苏沅宜在喊什么。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已经动不了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