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澄澈明净,又藏着几分不肯弯折的执拗,径直迎上怀安帝的视线,语气平稳无波,每一字却都落地清晰:
“陛下,可是下了旨意,要通缉姐姐?”
脖颈微扬的刹那,伤处骤然被狠狠牵扯,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肌理窜开。
她下颌极轻地绷紧,喉间暗窒了一瞬,指端不自觉向内收了半分,硬生生压住了肩头欲颤的弧度。
内里温热的血意慢慢浸透纱布,顺着纻布纹理丝丝洇开,一抹殷红浅浅晕染开来,衬着素白布料,刺目得惊心。
温姝面上依旧清冷无波,不见丝毫痛色,只静静立在殿中。
怀安帝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温姝颈间那片刺目洇红,眸光微凝,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狭长眼梢微微下压,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你颈间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温姝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唇瓣死死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倔强地缄口不言。
大殿空气瞬间凝滞得近乎凝固,袅袅龙涎香缠绕梁柱,清寂肃穆,却根本压不住殿内剑拔弩张的氛围。
怀安帝眉峰微蹙,眉宇覆着天子独有的沉冷威严。
他神色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暗流翻涌,有心疼,有迟疑,更有帝王身不由己的权衡。
修长手指缓缓抬起,轻落御案描金边缘,指骨分明,一下下缓慢叩着木面。
笃、笃、笃。
节奏不急不缓,声声低沉厚重,不似发怒,可每一声都沉稳落地,像敲在人心尖上,无形的笼罩着整座大殿,压得人呼吸都不敢放重。
怀安帝目光始终锁着温姝,眼底那点隐秘的怅然与不忍,被一层冰冷的帝王威仪盖住,面上不露半分私情,只剩淡漠疏离。
温姝傲骨不改,抬眸直直望向他,眼底倔强不屈。
良久,怀安帝逐渐停了叩案的指尖,指尖微蜷,默然收在案下。
眉宇间那点转瞬即逝的柔软彻底敛去,眸光沉敛,褪去心底那一丝柔软,只剩帝王权衡大局后的冷硬决断,眉眼冷峻,不容置喙。
“靖晏,必须通缉。”
“陛下心知肚明,姐姐从来无辜。”温姝语声微沉,压抑的愤懑与委屈藏在字句间。
“可她身在皇家,便是怀安国的靖晏公主。”怀安帝语气陡然加重,带着礼法与皇权不容置喙的强硬。
“这身份,是陛下亲手给她套上的枷锁。”
温姝情绪再也按捺不住,语声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悲凉与不甘。
“她本可以做寻常女子,无宗室牵绊,无朝堂纷争,根本不必背负这靖晏公主的名分,被天下人裹挟!”
话音落地刹那,怀安帝盛怒骤起,抬手一拂,案上砚台顺势滚落,直直砸向温姝身侧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