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雁瞬间会意,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小狼崽凛林放在地上。
凛林落地的瞬间,原本温顺的模样尽数褪去。
虽只是幼狼,却瞬间挺直脊背,周身散发出野性的戾气,灰黑色软毛微微炸开。
它微微弓着身子,四肢稳稳踩在地面,狼瞳死死盯住扑来的恶犬。
尖利的獠牙微露,胸腔里滚出极具威慑力的低吼,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族群威压,半点不掺虚势。
原本凶神恶煞的恶犬,在对上凛林那双淬了冷意的狼瞳,感受到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威压后,猛地顿住脚步。
它前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狂吠声戛然而止,原本凶狠的眼神里,瞬间涌上浓烈的惧意,却又不甘心地龇牙低吼,僵持在原地。
一人一犬一狼对峙不过瞬息,空气都似凝固起来。
恶犬终究是被凛林的姿态彻底吓破了胆,夹着尾巴呜咽一声,转身仓皇逃窜,转眼便没了踪影。
危机解除。
许清晏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淡。
那女货郎也终于停下奔跑的脚步,扶着肩头的扁担,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转头看向许清晏三人,尤其是看向地上依旧站姿凌厉的小狼崽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重的谢意。
女货郎稳住气息,挑着货框快步走近,利落卸下肩头扁担。
担子一落地,她便下意识半边身子倾斜抵住墙面,肩头下沉放松,眉眼间掠过一丝常年负重积攒的酸乏。
她先是对着许清晏微微躬身,躬身时脊背微塌,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许清晏没说话,目光落于她周身。
货郎手掌宽阔,指节粗大,虎口嵌着层层挑担磨出的硬茧,指腹则是常年捻线、数钱磨出的细腻薄茧。
左侧货框塞得满满当当,物件繁杂却摆放得还算整齐。
针线、打火石、粗盐、小巧的锋利小刀、晒干的草药、零星的小首饰、针头线脑……框角还囤着一小袋常用的草木灰。
全是乱世百姓能用得上的杂货,五花八门,一应俱全。
而右侧货框,尽数堆着一卷卷粗布。
许清晏视线微顿。
那粗布质地普通,本是寻常百姓做衣物的用料,可如今,布面上遍布霉斑,边角甚至有些发潮发软,显然是存放不当,受潮严重,彻底发霉。
对于一个靠挑担货郎谋生的妇人而言,这批发霉的粗布,怕是大半的身家。
许清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眼神愈发沉静。
底层谋生之人的举步维艰与那高墙之内的暗流困局,冥冥中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旁的路人见危机解除,议论几句便纷纷散去。
女货郎站直身子,看着眼前神色清冷的许清晏。
眼前的姑娘衣着虽不算华贵,却干净整洁,气质沉稳,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属于寻常女子的气度,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女货郎没有过多客套,抬手便往怀中摸索。
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用粗布缝好的钱袋。
指腹熟练摩挲袋口针脚,掏取钱袋的动作熟稔又谨慎,是日日清点零碎银钱、计较生计养出的本能。
钱袋鼓鼓囊囊,却也知道,里面装的不过是辛苦攒下的零星碎银,是她此生全部的积蓄。
日头晃眼,她下意识眯起双眼,眼角纹路深刻分明,指尖微微收紧。
语气平静,带着刻意的疏离与试探。
“姑娘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这点碎银,不成敬意,还请姑娘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