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孤命令。”
“怀安质子许清晏,公然背弃两国盟约,畏罪潜逃。”
“非但拒不履行质子之责,竟还悍然动手!”
“残忍杀害押送她的北曜士兵,罪无可赦。”
“更有怀安边境刁民,胆大包天!”
“公然斩杀我北曜王公贵族,挑衅国威,视北曜律法如无物。”
“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国法不容。”
“我北曜蒙受此等屈辱,必定要向怀安,讨一个公道!”
“整顿三军,集结兵力,挥师怀安边境,以正国威!”
林中的所有声响,尽数落进暗处许清晏的耳中。
她伏在阴影里纹丝不动,半点气息未泄。
沈烬话音刚落,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眸色一凛,她看准空隙,屏息凝神侧身后撤。
身形轻如暗夜流风,悄无声息没入密林阴影,往与知雁约定的方向折返。
不过半炷辰光,林间血腥气浓重,混着腐叶与尘土的涩味扑面而来。
她脚步未停,玄色布履踏过枯草血渍。
步履依旧稳得没有半分波澜,却在途经一片狼藉之地时,顿住脚步。
不远处,野狼僵卧在地,身带爪痕血洞,早已气绝。
与几具流民尸首隔了数步,分明是一番搏命厮杀后两败俱亡。
她缓缓蹲下身,膝头微沉,指尖先轻触尸首颈间脉门,确认无生机后,才利落探入怀中衣襟。
指腹自上而下细细扫过夹层、内袋、腰囊,动作快而轻,不掀动衣袍,不留下多余痕迹。
一路摸过,皆是空荡。
唯有一具老妇尸身,花白发髻间斜插着一支素面银簪。
样式简陋,只錾着几道简单缠枝纹,银质粗糙,却是满地尸首间唯一能换得生计的物件。
许清晏抬手,指尖轻捻簪身,稳稳将其取下,袖袍一拢,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
那支小小的银簪,映着她眼底无波的冷光。
随后她寻了处背风的松软土坡,折下粗枝便动手掘土。
枝桠避开碎石硬根,入土深浅有度,动作稳而快,不见半分虚耗。
她将几具尸首依次入土,拢起几座齐整小坟,又折枝划下浅痕作无字标记。
土坡之上,风过林梢,只余黄土无言。
料理完毕,她俯身拾起地上一柄残剑,拭去剑刃泥污,握于掌心。
指尖轻按剑柄,刀刃悄无声息出鞘半寸,寒光在暮色里一凝。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