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暗卫,不知什么时候从殿梁的暗处冲了下来。他手里攥着两把匕首,像一只猎豹一样扑向了陈瑛。陈瑛毕竟是禁卫军的副统领,身手不差——他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刀刃从小栗子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但小栗子没有倒。他咬着牙,拼着最后一口气,把一枚匕首狠狠地扎进了陈瑛的右肩。陈瑛惨叫一声,刀脱了手。
殿中一片大乱。
小栗子倒在了金砖上。血从他的肋下汩汩地涌出来,在金砖上蔓延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渍。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左手还攥着那枚"东风"铜钱。
“属下……没……让陛下失望……”
沈清棠的眼眶猛地一热。但她没有时间悲伤。小栗子的牺牲为她争取了最关键的几十秒——陈瑛负伤倒地,他的一千二百人群龙无首,士气瞬间崩了一半。李广义趁机带人控制住了殿门。
殿外的形势在急剧变化。
神策军的两万大军已经包围了皇城四门。前锋部队正在攻打东门——东门的守军只有八百人,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突破了。
但在城南,另一幅景象正在上演。
林婉站在槐安巷口的老槐树下,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女市司的商户们来了——不只是老板娘们,还有她们的丈夫、兄弟、儿子,以及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足足有两三千人,挤满了槐安巷和周围的几条街。
他们不是兵。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枪,而是扁担、菜刀、擀面杖,以及——货车。
女市司的货车一共有六十多辆。林婉让人把这些货车横七竖八地推到了通往皇城的几条主要街道上,摆成了临时路障。
"堵住了吗?"林婉问。
"堵住了。"阿芸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朱雀大街、承天门大街、太平巷全堵了。马车过不去,马队也难走。”
"好。"林婉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站到了一辆货车上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话:
“摄政王要造反了!他要废天子!天子是咱们的人,是给咱们女人撑腰的人!他要是没了,咱们的铺子还开得下去吗?咱们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两三千人寂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声:“护驾!”
像一滴水落入油锅,喊声瞬间炸开了——
“护驾!”
“不能让他篡位!”
“保护天子!”这喊声从槐安巷传到朱雀大街,从朱雀大街传到整个城南,从城南传向四面八方。上京城的百姓们从门里、从窗里、从巷口探出头来,茫然地张望。
“出什么事了?”
“摄政王造反了!”
“造反?”
“真的!神策军围了皇城!”
恐慌和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百姓们不一定忠于沈清棠——他们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他们忠于"秩序"。兵变意味着战乱,战乱意味着死人,死人意味着自己可能是下一个。
没有人想打仗。但当打仗来到自己门口时,每个人都想自保。
城南的路障越堆越高。赶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不只是女市司的人了,连附近的商户、工匠、农夫都来了。他们自发地加入了堵路的行列,有人搬来了木头,有人搬来了石头,有人甚至把自家的猪圈栅栏拆了下来。
神策军的一支偏师——大约两千人——试图从城南绕道进入皇城,但在朱雀大街上被堵得死死的。他们面前是几十辆货车和几千个手持农具的百姓。
领军的校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