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自己是傀儡。满朝文武看朕的眼神,跟看一个笑话差不多。摄政王觉得朕不过是一枚橡皮图章,盖完了就可以扔了。”
“但朕不想做薄命花。”
她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也不想让你们做薄命花。你们当中有的人被军队赶出来过,有的人被官府通缉过,有的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朕不会说什么’朕会给你们荣华富贵’这种话——朕现在连自己的荣华富贵都保不住。”
“朕只说一句话。”
她抬起下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清亮的、没有丝毫畏惧的眼睛。
“朕会活下去。你们跟着朕,也会活下去。如果有一天朕死了——朕保证,你们的家人不会饿死。这是朕唯一能给你们的承诺。”
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后来人们管他叫"小栗子"——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属下愿随陛下赴汤蹈火。"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跪得很实在。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片甲胄碰地的声响。
八十个人全部跪了下去。
沈清棠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感觉。不是感动——她已经过了那个容易被感动的年纪。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责任。
这八十个人把命交给了她。她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起来。"她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以后不必跪。暗卫是朕的兵,不是朕的奴才。兵站着打仗,不跪着求饶。”
八十个人站了起来。
那一夜之后,暗卫的训练正式开始。林远山亲自担任教官,按照太宗朝影卫的训练方法,结合实际情况进行调整。训练内容包括:近身搏击、暗器使用、情报刺探、密信传递、城市巷战和协同作战。
但训练刚进行到第二个月,一件差点让沈清棠满盘皆输的事情发生了。
五十三个新人里,有一个叫魏虎的,三十岁,退伍的边军斥候,身手极好。林远山很看重他,让他做了新人中的小头目。
但魏虎有一个致命的秘密——他不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他是被人安排来的。
安排他的人是萧定权的幕僚——那个负责每月"京城动态简报"的人。在女市司引起萧定权注意之后,幕僚们加大了对沈清棠身边的侦查力度。影卫的秘密驻地虽然隐蔽,但城西那座废弃道观里突然多了几十号人进进出出,终究还是被一个眼尖的密探注意到了。
萧定权没有打草惊蛇。他让人在京城的江湖底层物色了几个身手过硬的人,以"走投无路"的面目出现,混入了暗卫的招募当中。魏虎就是其中之一。
魏虎在暗卫里待了两个月,暗中搜集了大量情报:暗卫的人数、训练方式、驻地位置、联络暗号,以及最关键的——影卫统领林远山的真实身份。
他把这些情报写成密信,藏在道观后院的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每隔三天,萧定权的人就来取一次。
如果这些情报全部送到萧定权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暗卫会被一网打尽,林远山会暴露,沈清棠的整个地下网络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塌。
但小栗子救了所有人。
小栗子——那个最年轻的暗卫——有一个习惯:他每天凌晨起来练功,比所有人都早一个时辰。那天凌晨,他照例去后院练拳,隐约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在老槐树下摸索。
他没有声张。他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身影从树洞里取出一样东西塞进怀里,然后悄悄翻墙出去了。
小栗子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太近——对方是魏虎,身手比他强得多。但小栗子有一个优势:他从小在京城的街巷里长大,对这一带的胡同比自己的手掌心还熟。他远远地跟着,看到魏虎拐进了一条死胡同,在胡同尽头的一堵墙上敲了三下。墙的另一边伸出一只手,魏虎把怀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小栗子默默记住了这个地点,然后原路返回。
他没有去找魏虎——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去找了林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