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凝神静气,将灵脉感知缓缓释放,覆盖整个书房。脚下的地脉平稳流动,脉源温和而顺畅,与她平日里感知到的模样并无二致。随后,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地面的蓝光上。
那一刻,沈清屏住了呼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蓝光映照下,脚下的灵脉,第一次清晰地“可见”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视觉所见,而是脉源流动时,在蓝光中呈现出的一片淡淡的、流动的光纹。那些光纹纤细而柔和,呈淡青色,顺着地脉的走向缓缓流动,如春日里的溪流,无声无息,却又清晰可辨;又像月光下的薄雾,轻盈缥缈,却又有着明确的轨迹。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通过感知,而是通过视觉,“看见”灵脉的模样。以往的感知,是一种无形的共鸣,是脉源流动的震颤,是能量的传递;而此刻,灵脉的流动变得具象化,那些纤细的光纹,就是脉源的轨迹,每一次流动,每一次起伏,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震撼而神秘。
沈清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的光纹,指尖没有实质性的触感,却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脉源共鸣,与她自身的灵脉相互呼应。她微微移动脉灯,蓝光随之移动,地面上的光纹也跟着变化,从书房延伸至窗外,顺着庭院的青石板路,一直蔓延向远方,朝着太湖的方向延伸而去。
她屏住呼吸,将脉灯缓缓对准太湖方向,目光紧紧盯着地面的光纹。蓝光变得愈发澄澈,光纹也变得更加清晰,顺着地脉的走向,一直延伸到太湖深处。她能清晰地看到,碧澜眼支脉的光纹,温和而顺畅,如一条蜿蜒的溪流,流动平稳,没有丝毫异常,与她近日感知到的状态一致。
可当光纹延伸至太湖底眼方向时,沈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在那片复杂交错的光纹中,太湖底眼所在的位置,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光膜。那层光膜呈淡灰色,质地稀薄,却异常坚韧,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太湖底眼的脉源光纹死死禁锢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那些原本应该顺畅流动的脉源光纹,撞到光膜后,便会缓缓折返,无法向外扩散,只能在光膜内部,杂乱地涌动着。
沈清的瞳孔微微缩起,指尖微微用力,紧紧攥住了案几边缘。这层光膜,与她在湖底感知到的禁锢之力,一模一样。它不是帝脉祭坛的封脉术——帝脉祭坛的封脉术,会让脉源光纹逐渐衰弱、消散,呈现出一种枯竭的状态;而这层光膜,只是禁锢,只是阻止脉源流动,脉源本身的能量,并未减少,只是被牢牢锁在了原地。
而且,这层光膜的气息,古老而神秘,比帝脉祭坛的封脉术还要久远,带着一种原始的、厚重的力量,仿佛从远古时期便存在,一直守护着,或者说,禁锢着太湖底眼的脉源。
沈清缓缓移动脉灯,试图更清晰地观察那层光膜,可无论她如何调整角度,光膜依旧稀薄而模糊,无法看清其具体的纹路,也无法感知其来源。她闭上眼,将灵脉感知与脉灯的可视化结合起来,试图触碰那层光膜,可依旧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坚韧的禁锢之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灵石灯芯的蓝光渐渐暗淡下来,光纹也随之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沈清睁开眼,心中满是震撼与疑惑。脉灯的出现,让她第一次“看见”了灵脉,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太湖底眼的异常,可这层光膜的秘密,却愈发扑朔迷离。
她将脉灯收好,放在锦盒中,指尖依旧残留着一丝灵石的微凉。谢晚舟送来的这盏脉灯,无疑给了她一个新的探查方向,也让她更加确定,太湖底眼的异常,绝非偶然,那层古老的光膜,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三月二十五,谢晚舟如期前来拜访。
签押房内,两人再次相对而坐。沈清没有绕弯子,直接表明了态度:“谢姑娘的合作方案,我已仔细斟酌,可行。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谢晚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从容:“沈通判请讲,只要谢氏商号能做到,定不推辞。”
“第一,谢氏商号提供的灵石,需保证品质,用于脉眼维护的灵石,必须是上等灵石,不得以次充好;第二,谢氏商号需提供灵石工具的技术支持,除了这盏脉灯,我还需要脉针、脉镜等工具,用于脉眼探查;第三,合作期间,谢氏商号需向我提供所有与太湖周边灵石矿脉相关的信息,不得隐瞒。”沈清的语气坚定,条理清晰,没有丝毫让步。
谢晚舟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沈通判的条件,我都答应。灵石品质我可以保证,脉针、脉镜等工具,三日后我便派人送来;太湖周边的灵石矿脉信息,我也会整理好,一并交给沈通判。”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沈通判也需答应我一件事——合作期间,若谢氏商号遇到太湖周边的灵石相关麻烦,沈通判需予以协助。”
“合理。”沈清微微颔首,“只要不违背朝廷律法,不损害湖州百姓利益,我可以协助。”
双方达成一致,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默契的神情。沈清起身,与谢晚舟交换了合作文书,签字画押,一份关乎湖州水利与谢氏灵石生意的合作,就此敲定。
谢晚舟收起合作文书,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清,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语气平淡,却带着意味深长的警示:“沈通判,有件事,我或许该提醒你。”
沈清抬眼望向她,神色平静:“谢姑娘请讲。”
“我堂叔谢伯庸,最近对太湖很感兴趣。”谢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向来野心勃勃,在家族中,一直与我争夺灵石贸易的掌控权。我猜,他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来湖州‘看看’。”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签押房,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的海棠花丛中。
沈清站在原地,墨色的瞳仁中闪过一丝警觉。谢伯庸。她虽未见过此人,却也听闻过他的名声——谢晚舟的堂叔,谢氏商号内部最有野心的人,手段狠辣,一心想要掌控整个江南的灵石贸易,甚至想要涉足祭祀院掌控的核心灵石资源。
他为什么对太湖感兴趣?是因为太湖底眼的脉源?还是因为太湖周边的灵石矿脉?亦或是,他也知道了太湖底眼的古老封印?
种种疑问,再次涌上沈清的心头。谢晚舟的提醒,无疑又给她增添了一层顾虑。谢伯庸的到来,必定会给湖州带来新的变数,也会给她探查太湖底眼的秘密,增添新的阻碍。
与此同时,谢晚舟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出湖州府衙,朝着城外的客栈驶去。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景象,谢晚舟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褪去了之前的从容与精明,只剩下一丝冰冷的寒意。
“小姐,沈通判已经答应了合作。”身边的侍女低声禀报,语气恭敬。
谢晚舟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马车的扶手,声音低沉而冰冷:“派人密切盯着谢伯庸,一举一动,都要向我禀报。告诉他,太湖不是他能染指的地方,若他敢动太湖的主意,敢打脉眼的算盘,就让他知道,谢氏商号的规矩,不是摆设。”
“是,属下明白。”侍女躬身应下。
马车缓缓行驶在湖州的街道上,春日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在谢晚舟的脸上,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她与谢伯庸的内斗,早已愈演愈烈,太湖的脉源与灵石,无疑是双方争夺的下一个焦点。而沈清,这位能感知灵脉、掌控太湖工程的年轻通判,或许,会成为她赢得这场内斗的关键。
府衙签押房内,沈清走到窗边,望向谢晚舟马车离去的方向,墨色的瞳仁中满是坚定。谢伯庸的到来,或许是危机,但也可能是契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太湖的安稳,阻碍她探查太湖底眼的秘密。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锦盒,里面的脉灯还带着一丝微凉。有了灵石工具的辅助,有了与谢氏商号的合作,她有信心,能一步步揭开太湖底眼的谜团,也能从容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变数。只是她不知道,一场围绕着太湖、围绕着灵石、围绕着古老封印的博弈,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拉开了更广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