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缓缓驶向岸边,沈清坐在船头,望着太湖深处,墨色的瞳仁中满是思索。那层古老的禁锢之力,绝非寻常脉师所能设置,它的年代,似乎比帝脉祭坛还要久远,而这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三月二十,湖州府衙书房。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映得纸张泛着淡淡的金光。沈清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太湖工程验收报告,笔尖悬在纸上,正在认真撰写。验收报告的大部分内容都已完成,详细记录了碧澜眼祭坛、顺势堤、水利设施的验收情况,字字严谨,数据详实,均标注“合格”。
唯有最后一项,沈清斟酌了许久,才缓缓落笔,写下“待核实事项”:“太湖底眼附近存在未明压制结构,脉源涌动异常,方向杂乱,建议后续进一步探查,明确压制来源及性质。”
她没有写下“封印”二字——此事尚未查清,贸然写下,恐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可能打草惊蛇。匿名纸条的警示、湖底感受到的禁锢之力,还有苏婉信中提到的异常,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让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必须谨慎行事。
写完验收报告,沈清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三日的验收与探查,让她身心俱疲,灵脉感知过度带来的眩晕感,时不时袭来,需靠短暂休息才能缓解。她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就在这时,衙役敲门进来,躬身禀报道:“沈通判,苏姑娘派人送来一个包裹,说是给您的。”
沈清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连忙道:“快拿进来。”
衙役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案几上,便躬身退了出去。沈清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档案,纸张质地细腻,正是苏婉惯用的徽州宣纸,还有一封封好的信。
她先拿起档案,封面上写着“太湖底眼脉源档案”六个清丽的字迹,正是苏婉的笔迹。沈清翻开档案,里面详细记录了太湖底眼近三年来的脉源数据变化,从永安275年修复前的紊乱,到276年修复后的平稳,再到277年开始的逐渐衰退,每一项数据都记录得详实准确,旁边还有苏婉的批注,分析着脉源变化的可能原因。
沈清的目光一点点划过档案上的数据,眉头渐渐皱起。她发现,太湖底眼的脉源涌出量,从永安276年秋开始,便逐年下降,起初下降速度缓慢,还在正常波动范围内,可从永安277年春开始,下降速度明显加快,到如今,脉源涌出量已不足修复初期的一半。
永安277年春——沈清的指尖微微一顿,这个时间点,她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帝脉祭坛开始大规模抽取地脉能量的时间。难道太湖底眼的脉源衰退,与帝脉祭坛的抽取有关?可她在湖底感受到的,是禁锢之力,而非抽取之力,两者之间,似乎没有直接关联。
她合上档案,拿起那封信,拆开来看。苏婉的字迹依旧清丽,字里行间满是关切:“明溪,太湖底眼档案已整理完毕,所有数据均为我亲自记录,绝无差错。近日我又察觉到太湖底眼脉源异常加剧,想必你已开始探查。另外,我在父亲的旧物中找到一些东西,似乎与太湖底眼有关,你可能需要看看,待我整理妥当,便派人送予你。望你探查时切勿冒进,保重自身。——苏婉”
沈清指尖摩挲着信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苏婉父亲的旧物?苏婉的父亲曾是顶尖脉师,若他的旧物中有关太湖底眼的线索,或许能解开湖底禁锢之力的谜团。她将信和档案仔细收好,放在案几的抽屉里,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太湖方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可沈清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欣赏美景的兴致,她的思绪,全都飘到了湖底深处那层古老的禁锢之力上。
她闭上眼,再次凝神感知太湖底眼的脉源波动。那股禁锢之力依旧存在,冰冷而古老,比她想象中还要久远,绝不是帝脉祭坛的封印所能比拟的。帝脉祭坛的封印带着人为操控的痕迹,而这层禁锢之力,却仿佛与生俱来,与太湖底眼融为一体,又像是某种更原始、更久远的东西,守护着什么,又或者,禁锢着什么。
太阳穴的疼痛感再度袭来,沈清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瞳仁中满是坚定。她知道,太湖底眼的秘密,远不止她看到的这么简单,那层古老的禁锢之力,匿名纸条的警示,苏婉父亲的旧物,还有即将到来的陆衡,以及京城的祭祀院,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太湖底眼,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她,必须一步步揭开这张网背后的真相。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祭祀院深处的一间密室里,烛火摇曳,光线昏暗。白岳山身着祭祀院院正官服,坐在案后,神色凝重,对面站着一个身着黑衣、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身形挺拔,气息冰冷,周身散发着一股神秘的压迫感。
面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缓缓传入白岳山耳中:“湖州那边,有人发现了古封印。”
白岳山的指尖猛地一顿,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案几上。他抬眼望向面具人,目光锐利:“确定?是谁发现的?”
面具人微微颔首,声音依旧低沉:“确定,是沈清。她亲自下潜探查太湖底眼,感受到了古封印的禁锢之力。”
白岳山沉默片刻,眉头皱得更紧,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沈清……”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想到,这个出身‘脉煞’的孤女,竟能察觉到古封印的存在。”
“要不要……”面具人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杀意,“除掉她?”
白岳山抬手,制止了面具人的话,神色沉凝:“不必。她现在还有用,留着她,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古封印的钥匙。密切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禀报。”
“是。”面具人躬身应下,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密室中,只留下一丝冰冷的气息,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白岳山坐在案后,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神色凝重。太湖底眼的古封印,是上古时期留下的秘密,关乎着地脉的安稳,绝不能被外人知晓。沈清的发现,无疑打破了平静,一场围绕着古封印的博弈,已然悄然开启。
而湖州府衙的书房里,沈清依旧站在窗边,望着太湖方向的夕阳,墨色的瞳仁中,藏着无人察觉的坚定。她不知道,自己的发现,已经惊动了京城的祭祀院,也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向她悄然逼近。她只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她都要查清太湖底眼的秘密,护好湖州的地脉,不负自己,不负苏婉的提醒,不负秦缨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