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打量了她一眼。
殷书今日未施脂粉,脸色本就苍白,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影,这副模样倒不用刻意伪装。
“才人既感不适,自当请太医瞧瞧。”周嬷嬷道,“按例,才人位份可请太医定期请平安脉,若有急症也可随时传唤。奴婢这就去太医院递牌子,请当值的太医过来。”
“有劳嬷嬷。”殷书微微颔首,“也不必特意请哪位太医,按太医院的安排即可。”
“是。”
周嬷嬷退下后,殷书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心中盘算。
太医院当值的太医每日轮换,她无法指定谁来。但系统任务要求“品级不低于御医”,能轮值到后宫请平安脉的,至少也是御医级别。至于来的是谁,就看运气了。
若来的太医态度倨傲,或与贵妃、嫡姐有所牵连,她便只能小心应付,另寻机会。
若来的太医……正直可靠,那便是天赐良机。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嬷嬷回来了。
“才人,太医院已派了太医过来,正在外间候着。”
“请进来吧。”殷书起身,走到堂中主位坐下。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下颌留着短须,眼神清明沉稳。官袍胸前绣着鹭鸶补子——正是御医品级。
他上前,躬身行礼:“微臣陈景和,参见殷才人。”
陈太医。
殷书心中微动。
【浅层情绪感知】无声笼罩过去。
她能感觉到,陈太医的情绪平稳如湖,没有轻视,没有谄媚,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职业性的专注,以及一丝……极淡的审慎。
“陈太医请起。”殷书声音温和,“劳烦太医跑这一趟。”
“才人客气。”陈太医起身,从药箱中取出脉枕,“请才人伸手。”
青黛上前,将殷书的衣袖轻轻挽起,露出手腕。
陈太医在对面坐下,三指搭上她的腕脉。他的手指干燥温暖,力道适中。堂内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铃声,以及更远处宫墙外隐约的市井喧哗。
殷书垂眸,任由他诊脉。
她能感觉到,陈太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指下的脉象上。情绪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凝神——他在认真辨别。
片刻后,陈太医收回手。
“才人脉象细弦,确有思虑过度、心脾两虚之象。”他抬眼看向殷书,“可是夜间多梦易醒,白日精神恍惚,偶有心悸?”
“正是。”殷书轻声应道,“自那夜受惊后,便一直如此。”
“惊则气乱,思则气结。”陈太医沉吟道,“才人年纪尚轻,本不该如此耗神。微臣开一剂安神定志的方子,才人先服三日,看看效果。另外,平日饮食宜清淡,忌辛辣油腻,可多用些莲子、百合、红枣之类宁心安神的食材。”
“多谢太医。”殷书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犹豫,“陈太医,我……还有一事想请教。”
“才人请讲。”
“我家中有一姐姐,前些日子诊出有喜。”殷书声音放得更轻,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和关切,“她身子骨弱,又是头胎,家中长辈都十分担心。我虽在宫中,也总惦记着。不知……女子有孕期间,该当如何调养?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她问得小心翼翼,像是真的在为家中姐妹操心。
陈太医看了她一眼。
殷书能感觉到,他情绪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女子有孕,首重安胎。”陈太医声音平稳,像在讲授医理,“头三月胎元未固,最忌劳累、惊悸、房事。饮食宜温补平和,可适当用些山药、白术、杜仲等健脾固肾之品,但不可过补,以免胎热。若孕吐严重,可用生姜、砂仁和胃止呕。平日行动宜缓,忌登高、疾走、久坐久立。”
他顿了顿:“至于具体方药,需因人而异,视脉象、体质而定,不可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