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殷书待在屋里,看似在整理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实则一直在观察。
刘安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去“熟悉环境”或者找旧相识“叙旧”了。春杏和秋菊慢吞吞地擦拭着桌椅门窗,动作敷衍,不时低声交谈两句,目光偶尔瞟向殷书这边,带着估量。
只有小顺子,一直蹲在窗前,埋头苦干。他先是用手将杂草连根拔起,堆在一旁,然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生锈的小铲子,开始清理草根,松土。秋日的阳光偶尔穿过高墙,落在他汗湿的额角和专注的侧脸上。
到了傍晚,窗前那一小片地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泥土被翻松,整齐地拢成一个小花圃的模样。
小顺子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但很快又收敛,有些忐忑地看向正屋窗户。
殷书正站在窗内看着他。
四目相对,小顺子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
殷书推开窗户,温和道:“清理得很干净,辛苦了。”
小顺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是奴才该做的。”
“会种花吗?”殷书问。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奴才在御花园时,跟着老师傅学过一点皮毛,常见的花草……知道怎么伺候。”
“那好。”殷书指了指那片新翻的土,“明日若有机会,去找些好活、耐阴的花草种子或幼苗来。银子……”她顿了顿,对屋内的青黛道,“青黛,拿些钱给小顺子。”
青黛应了一声,拿出一个小钱袋,数了十几个铜板递给小顺子。
小顺子看着手里的铜钱,又看看殷书,眼圈突然有点红,他用力点头:“奴才……奴才一定找来最好的!”
“不急,慢慢来。”殷书说完,关上了窗户。
她能感觉到小顺子身上传来的、那种混合着感激、激动和被信任的温暖情绪。很微弱,但很清晰。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夜幕降临,听雨轩早早陷入了寂静。远处宫阙的灯火与喧嚣,传不到这偏僻的角落。只有风声,竹叶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虫鸣。
晚膳是刘安去提回来的,两菜一汤,一荤一素,都是最普通的菜色,油水不足,米饭也有些硬。青黛看着直皱眉,殷书却面不改色地吃了。
饭后,刘安又不见了。春杏和秋菊早早回了厢房。青黛服侍殷书洗漱后,也在外间榻上睡下了。
殷书独自躺在潮冷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
五日时间,收服小顺子。
她需要更了解他,需要找到一个能真正打动他、让他愿意冒险为自己传递消息的契机。光靠让他拔草、种花、给点小钱,或许能换来感激和勤快,但未必能换来“效忠”。
宫里的奴才,最是现实。他们效忠的,是权势,是前途,是能庇护他们、给他们好处的主子。
自己现在,有什么?
一个末等采女的空名头,一处偏僻的宫室,微薄的俸禄,还有……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和一个目的不明的系统。
殷书在黑暗中,轻轻摸了摸小腹。
还有这个孩子。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动力和软肋。
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必须在这个孩子显怀之前,筑起足够的屏障。
思绪纷乱间,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门太监(不知是刘安还是谁)略显尖锐、带着慌乱的通报声,穿透了寂静的夜:
“太子妃娘娘驾到——!”
殷书猛地从床上坐起。
窗外,灯笼火把的光亮骤然亮起,将听雨轩荒凉的院落照得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