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由锦衣卫北镇抚司,严加拷问!”
皇帝的怒吼在水榭的雕梁画栋间来回冲撞。
禁军统领手里的那块沈家族徽铁牌,成了钉死沈微澜的最后一根钉子。周围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官员们齐刷刷地往后缩,生怕沾上这谋逆的死罪。
左相从右侧第一排的席位上站了出来。
这老狐狸等了一晚上,鞋底的泥都快被他搓平了,终于等到了下场的绝佳时机。
“陛下圣明!”
左相双膝跪地,官帽上的帽翅随着动作上下晃动。
“废太子蛰伏十年,贼心不死。沈家余孽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在长公主寿宴上行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老臣恳请陛下,即刻将此二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一顶谋逆的帽子,严丝合缝地扣了下来。
七八个禁军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刃折射出牛油巨烛的火光,直逼角落里的两人。
萧寂寒坐在轮椅上。
他连头都没抬,肩膀毫无预兆地剧烈抽动起来。
“咳咳咳。。。。。。”
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了左相的慷慨陈词。
萧寂寒捂着嘴,黑红色的血块顺着指缝溢出来,滴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他整个人连坐都坐不稳,只能靠在轮椅扶手上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般的拉锯声,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霍铮赶紧一步跨上前,从怀里掏出个灰扑扑的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萧寂寒嘴里,又伸手去拍他的后背。
周围原本如临大敌的禁军,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这废太子连喘气都费劲,眼看着半条命都快没了,哪里像个能调动死士谋反的主使?
沈微澜站在旁边,视线扫过萧寂寒衣襟上的血迹,又落在跪在地上的左相背影上。
【这老狐狸图什么?】
脑子里的推演模型在这一秒全速运转,无数个散落的节点在视野里强行连线。
【刺客踩的是军中战阵步,鞋底带的是京郊大营的红泥。】
【左相一直想往京郊大营里安插自己的人,但苦于没有借口。今晚这场刺杀,不管成不成,只要把水搅浑,他就能借题发挥。】
【更巧的是,刺客滑铲过头,一刀捅了户部尚书王德发。王德发是左相的钱袋子,主管江南盐税。】
【左相这个时候跳出来,根本不是为了杀萧寂寒。他是为了把刺杀的性质彻底定性为废太子谋逆,把案子交给锦衣卫。因为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王红叶,是他的人。】
【只要案子进了锦衣卫,户部的烂账就能被彻底抹平。】
沈微澜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里攥紧。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跟我玩逻辑闭环?老娘做情报分析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她没有看逼近的禁军。
抬起脚,一脚踹在面前那张缺了角的案几上。
“砰!”
木头碎裂的动静极其尖锐,直接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案几翻滚着砸在左相脚边,上面剩下的半碗甲鱼汤全泼在左相那身绯红色的官服上。
“左相大人说这刺客是太子的人?可笑!”
沈微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金砖上。
她绕过满地的碎木头,一步一步走到左相面前。十二层云锦宫装的裙摆在地上拖拽出冷硬的弧度。
“若真是太子的人,他这一刀为何不捅皇上,偏偏去捅你手下的户部尚书?”
左相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
他站起身,不顾官服上的汤汁,指着沈微澜的鼻子。
“沈家余孽,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这刺客临死前亲口喊出太子殿下,怀里还揣着你沈家的族徽铁牌,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