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铁锁链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地火星子。
天刚蒙蒙亮,刑部大牢里的火把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
沈微澜靠在阴冷潮湿的墙壁上,左手大拇指上的九转玲珑白玉扳指已经被她提前用布条缠死,藏进了袖口深处。
昨夜从萧寂寒那处地下暗室被秘密送回天牢后,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合眼。
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哐当。”
铁锁被粗暴地砸开。
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拖着一副三十斤重的死囚木枷走了进来。
木枷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留下的暗褐色血污。
“沈大小姐,上路吧。”
狱卒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左一右架起沈微澜的胳膊,将那副沉重的木枷狠狠压在她的肩头。
粗糙的木头茬子瞬间磨破了后颈的油皮。
火辣辣的疼。
沈微澜本能地往下缩了一下脖子,沉重的生铁锁链顺势卡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没有挣扎,任由狱卒推搡着走出牢房。
大牢外的空地上,沈家上下三十几口人已经全被押了出来。
沈父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但他那原本佝偻的脊背,此刻却挺得笔直,死死盯着站在台阶上的监斩官。
旁边,沈微澜的便宜妹妹沈娇娇早就哭得背过气去,软绵绵地瘫在木枷里,全靠两个婆子架着才没倒在泥水里。
女眷的压抑哭声在清晨的冷空气中蔓延。
监斩官赵明德站在石阶上,穿着一身绯色官服,手里捏着个西洋进贡的掐丝珐琅漏壶。
他不停地翻开盖子,看一眼时间,再看一眼天色。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官帽都有些戴歪了。
“快点!都磨蹭什么!把人弄上车!”
赵明德声音尖锐,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沈微澜被推搡着爬上第一辆木板囚车。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东方刚刚泛起的一点鱼肚白。
灰蒙蒙的。
辰时刚过。
大楚律例,死囚秋决,午时三刻行刑。
从刑部大牢走到西市刑场,哪怕是老牛拉破车,最多也就半个时辰。
现在提人,剩下的两个时辰,难道让犯人在刑场上吹西北风?
【这老头急得像家里煤气漏了。左相的催命符贴得够紧的。】
沈微澜在心里快速盘算。
昨夜萧寂寒的承诺是“明日午时,西市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