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投票是在选‘谁去死’。不是的。投票是在选‘谁活着’。你们把票投给那个最容易被牺牲的人,等于把‘谁活着’的决定权交给了第一个提议的人。上一轮是他。这一轮是我。下一轮是你,是你,是你。”
她的手指依次点过三个方向。
被她点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
“投票之前,先定规则。”
“什么规则?”
陆斯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的、像瓷器裂纹一样的东西。
林昭看着他。
“匿名投票。每人一票。得票最多的下车。”
“如果平票——”
“平票的话,平票的几个人进行第二轮投票。直到决出最高票。”
她说完,车厢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最后一排的女人开口了。
“我同意。”
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我……我也同意。”那个穿皱衬衫的中年男人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我不想每一轮都等着被人安排。”
“同意。”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孩说。他的嘴唇还在抖,但他说完之后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块发抖的肉固定住。
“同意。”
“同意。”
“我也同意。”
声音从车厢的各个角落响起来。不整齐,不响亮,有些甚至像是自言自语。但它们连成了一片。
陆斯远站在原地。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不是“消失”那种消失——是“瓦解”。像一面镜子上同时出现了十七条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向不同的方向延伸,把镜面割裂成无数个无法拼接的碎片。
他看向那些刚才还在听他说话的人。中年男人避开了他的目光。年轻男孩把帽檐压得更低。穿男士冲锋衣的女人第一次抬起了下巴——虽然还在发抖,但她抬起了下巴。
最后他看向林昭。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收缩。不是愤怒——愤怒太浅了。是一种更深、更危险的东西。一个习惯了掌控局面的人,第一次发现棋子们开始自己移动时的——不是恐惧,是陌生。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这是他上车以来,第一次问她的名字。
“林昭。”
她把名字报出来的时候,语气和她说“好”的时候一样平淡。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来。
脊背靠上椅背。
左手搭在扶手上。
倒计时在她手腕上跳动。
00:0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