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安静得能听到地下潭水滑过石头的潺潺声,还有我们几个粗重不一的喘息。
谢淮安那扇子摇得不紧不慢,脸上笑容无懈可击,可那双带笑的眼睛扫过来时,像能剥开皮囊看到骨头。
他往那儿一坐,天青色锦袍纤尘不染,跟我们这群刚从血池爬出来、浑身腥臭狼狈、还挂着伤的人一比,简直像走错了片场。
“天机阁……”柳映雪低语,琉璃灰的眸子寒意更盛。她显然对天机阁观感复杂,警惕提到了最高。
桃朵儿躲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怀里的枯叶还在微微发颤,指向水潭。
苏砚沉默地挡在我们侧前方,手臂上尸蜒毒留下的浅痕已经转为深紫,但他握剑的手很稳,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谢淮安,像盯着一头披着华丽人皮的未知凶兽。
天机阁那三个残兵和两个魔修更是紧张。他们损失惨重,此刻面对一个气定神闲、深浅不知的天机阁核心弟子,压力可想而知。
“谢……谢师兄?”那个重伤的天机阁弟子挣扎着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希冀,“您、您是阁中派来支援的?”
“支援?”谢淮安挑眉,扇子“啪”地一合,轻轻敲着手心,笑容不变,“李师弟,你这话说的。阁里只是让我‘看看情况’,可没让我跟人打架抢东西。”他目光掠过地上那两个天机阁弟子的尸体,又扫过魔修,叹了口气,语气惋惜,“你看,这不就打起来了?多伤和气。”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那天机阁弟子脸色一白。不是来支援的,是来“看情况”的。那就是……坐收渔利,或者判断价值?
“少废话!”高个魔修嘶哑道,手中淬毒弯刃指向谢淮安,“天机阁的小白脸,识相的就滚开!这莲子和石头,我们无极魔宗要了!”
“要了?”谢淮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用扇子掩着嘴,低低笑了两声,肩膀微颤,“这位……嗯,不好意思,戴面具看不清尊容的道友,你难道没发现,这‘净源莲’还没开吗?莲子?影子都没有呢。”
他站起身,踱步到水潭边,弯腰仔细看了看那株玉白莲花,又用扇子虚指了指潭底的残碑:“还有这‘启钥石’,喏,看见没,根须缠得死紧,还嵌在阵法残基里。硬抢?”他直起身,回头冲魔修眨了眨眼,笑容灿烂,“你猜是莲花先碎,还是石头先炸?或者……这整个溶洞,会不会先塌了把我们全埋了?”
魔修语塞,面具下的眼睛凶光闪烁,却不敢妄动。他们显然也知道强行夺取的后果。
“谢道友似乎对此地很是了解。”苏砚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谢淮安用扇子轻点额头,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家里老头子藏书多,没事翻翻,碰巧看过几笔记载。这‘净源莲’呢,是极罕见的净化之物,能涤荡污秽,稳固心神,对走火入魔、或者被阴邪侵蚀的修士有大用。至于这‘启钥石’嘛……”他拉长声音,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们几个,“据说和某些古老遗物有关,能‘启’某些‘钥’。不过嘛,都是残碑了,能启多少,难说。”
他说得轻巧,但我们心知肚明。共鸣如此强烈,这残碑绝对不简单。
“谢道友既然先到,为何不取?”柳映雪冷冷问。她不信这人会好心等我们来分。
“取?怎么取?”谢淮安摊手,一脸无辜,“这莲花未开,强摘无效。这石碑被莲根和残余阵法锁着,硬来怕是要同归于尽。我这个人,惜命,也怕麻烦。”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目光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不过嘛,看各位小朋友……嗯,道友们,风尘仆仆,还带着伤赶来,似乎对此地之物势在必得?或许……你们有特别的法子?”
他在试探。
试探我们是否知道“钥匙”的事,试探我们有没有办法安全取出东西。
苏砚没接话,他走到水潭边,蹲下身,仔细查看莲根与石碑缠绕的情况,又伸手虚探,感应着残留的阵法波动。
他手臂上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微的滞涩。
我也在观察。莲花生机勃勃,与下方残碑的气息相辅相成,但又彼此制约。
莲花似乎依赖石碑的某种力量生长,而其根须又成了禁锢石碑的一部分。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思缘姐姐,”桃朵儿忽然小声叫我,扯了扯我的袖子,用更低的气声说,“我的叶子……好像很喜欢那莲花。
但是,它又有点怕下面的石头……”
怕?我看向那残碑。是因为碑文残留的气息?还是别的?
“谢道友,”我转向谢淮安,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你既知此物,可知莲花何时能开?如何安全分离石碑?”
“哎呀,这位……临姑娘是吧?”谢淮安用扇子虚点我,眼睛弯弯,“好问题。据那本破书上说,净源莲开花,需纯净灵力或生机持续滋养,时机嘛,看缘分。至于分离……”他摸着下巴,故作思考状,“要么,有至纯木灵之力,引导莲根自然松开。要么,有斩断因果、化解禁制之能,强行破开阵法残留而不伤根本。再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苏砚的黑剑,柳映雪的冰晶,我手上的戒指,桃朵儿身前的枯叶,笑意更深。
“要么,就用‘同源’之物,共鸣牵引,或许能引动石碑自身反应,让莲花主动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