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这一页若也被人接走,她还能用齿找回来。
出侧门。铃又响。
她拉铃绳那一下是出去,力道比进来时轻半分。同一舌,力不同,听见的人心里就有数。
到巷中。日头已高一寸,影短。
檐下影子先浮一截,她认错成形,再眯眼:男人。老得背驼,背却不塌。
熬出来的。
男人站一丈外。像站了许久。
脚麻的人眼还尖。门里养出来的脚,站得住也不偎人。
他不开口。开口的是脚,往前半寸,像要跪,没跪。
气不在嗓,在眼。
他看她手里的卷影薄纸。看,又立刻移开。
怕纸,也怕名。
阿檀肩一硬。顾清简抬手一压。
压的是快刀。今日不拔。
“你跟我多久了。”
男人嗓子哑,砂磨出来一声:“跟不得。只能等。
等姑娘从侧门出。出得晚,我就能少说一句。
说多了,人就没。”
“谁让你等。”
男人不答谁。答得像在地上找缝。
“老仆在周宅。在宅里,也在门外。
门里人不让进。说姑娘不得离城。
不得离城,也有人要先到。一到,旧话就塞住。
我这张嘴,只能在这一截巷里开。开一半。”
他抬眼。眼里没泪,有泥。
泥在眼袋里,像没睡。眼袋很深,眼神却亮,像盯久了终于盯到铃响。
她不说破。说破是喂墙。
“下一句别在我门前说。在纸上说。
纸有齿。嘴没有。”
男人喉结一滚,从怀里摸出一小折。折得紧,纸边发毛,像藏了许多年。
递过来,手抖。抖不一定是老,可能是纸烫。
接过,不当场展。当场展,风就会读。收入袖。
袖一沉。沉的不止纸,是有人终于把嘴递到纸边。
说不说开,是下一本册的事。
男人转身很急,袖口扫出一阵风,人却折回周宅那堵墙里去了。墙里还有人先堵着。
堵的是嘴。嘴既然有了纸,迟早要开。
阿檀低问:“这就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