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里带霉。霉味和昨儿架前嗅到的一类。
同类,多半同一处肠子里走过。
外廊短。短廊尽头一张板案,案后坐着另一个。
头发花白,不抬头。不抬头可以是忙,也可以是躲。
真忙,手上该有翻页声。他翻得慢。
慢,像在等。
案角铜壶还在冒气。气冒得匀。
匀得像烧久了,久到不像才起的火。
她停脚。让对方先开口。
先开口的,后头要截就难。
花白头终于开口,却是问:“索哪一道批、批号、谁阅过?要影要抄,先说清。”
她说清。不罗嗦。
罗嗦是给自己埋钉。
花白头嗯一声,翻册。声音脆,好纸才配压批。
脆里却有两下不对:该停的位置停得浅,像那一页上有人先翻过。指节重,纸口微卷。
她看见,不声张。张,是教对方藏。
“有。有批影。影在。封袋也在。”
“我看袋。”
牛皮纸袋递过来。袋口有绳。
绳结新,纤维毛边还没磨圆。没磨圆,是今日才系上,或系上不久。
她先看火漆。火漆是印。
印方,一锐一钝。先判真假。
假里若叠着重盖,就是有人动过手。动的不止印,还有袋。
袋一换,名就换命。
这一枚方角虽锐,色却淡一半。像同印点了两下,一深一浅,浅上再盖深。
深的还朝外。像先让人看过,才封给后来人。
后颈起汗。冷出来的。
花白头不躲她的眼。躲的是旁边开门的。
开门的看地面。看地面是怕鞋尖露方向。
“这袋,今日可离过手。”
花白头不答离不离:“一早就有人按册号来核。核完才封。你来得晚。晚在时辰,理在那儿摆着。晚的是你腿上那几步。”
“谁核。”
“上房。上房不在这屋。这屋只过手。过手的不记人名。记名在另一本。”
她等着。另一本不拿出来。
不拿出来是规矩。规矩是墙。
墙不给她看,就给她看墙影。
开门的从旁插话:“上房来的人不走路面,走夹道。夹道不登册。你登册,就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