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齿,是档里先缺了人。人没,事还在。
事在,供就在。供在,就要问供里有没有给这一格,留过气口。
气口是漏。漏三处,是下一刀——她在心里数到“三”,又停住,觉得数得太像算命。
算命的人,最容易被人当疯子。
她不当疯子。她当记账的。
这念头她不当场说。说了,是喂墙后的耳。
耳多,手就多。手多,纸就少。
出得门,日头已高了一寸。高一寸,影就短。
短了,人就更露。
老妇人在外头等。等得发僵。
发僵的,不是身,是眼。眼盼门,门不开。
开的是她。
她出来,老妇人往前一趔。趔,像要跪。
没跪。跪了,路就白走。
她只道:“档里那一格。原来有名。
名没了。没了不是你周家这一支的错。
是有人先不想让你们在对的时候,对上人。”
老妇人的手抖。抖在袖里。
袖里没纸。有汗。
汗是温的。温的,是活人。
活人还在,就还能问。问,不在今日。
在下一纸。
老妇人想问一句“那民妇明日还来不来”,唇动了动,没出声。出声也没用。
出声只会把巷口的耳招更近。
外头有风。风在檐下,拐了个小弯。
弯里传来一声梆子。梆子不响第二下。
只一下。一下,就够城里的人,知道时辰走到哪了。
走到哪,档里的灯,会有一盏,灭得比别的早。早灭的,是有人怕人看见。
看见什么,不写在门上。写在心里。
心里藏得住,是高手。藏不住,就是下一本册。
她往回路走。回,不是退。
退的,是旁人的以为。
她脚不停。停,会在巷口。
巷口有两人。两人不是客。
是送。送什么,不递盒子。
递眼色。眼色一递,阿檀的肩就硬了。
她抬手。手一压,压的是阿檀的腕。
腕软下去。走得开,是今日还能用的路。
还没出尽巷口,靠左那一个忽然错身,臂膀横过来,指节勾向老妇人腰间的小荷包——药散钱串罢了,根本藏不下卷。老妇人喉里“嗳”了半声,自己死死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