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的是:有人怕她动。他挥手,后头两人进来,抬的抬,量的量,不进来深,像怕这院子吸人。
人抬走,地上印子还在。印子还在,就还在别人眼里。
顾目送人出去,到门口,没跨槛。
只在那一线血前停。停一停,转回身。
转回身,对阿檀。
“昨儿我跟周家约的是明早开匣。可门槛上的血不等人。再等一夜,是替人把印抹净。”
她压低声音,”开匣要见证。你在侧。一眼就够。”
院门掩上。掩上,屋里却更空。
她回到案前。案前不能空。
她先把匣挪到正。挪正,才开扣。
开扣的声不脆,不脆就对。不对才像有人动过。
阿檀站在她肩后半步,不挡光,不挡手,只把气收着。匣开,里头东西仍在:一册残谱、一方玉押、一折抄件,用旧绢裹着,摆得还像老辈的手。
可昨儿是摸过的,今天再摸,多了一层别的——是死人的事堆在上头,重,不沉手,只沉心。
她没动纸。动匣。
匣是樟木。樟木不招虫,也藏气。
气藏久了,人不说,木会说。
她指尖沿匣内四角走。走到靠里那一面,里板与侧板相接的缝,不匀。
匀的缝是工;不匀的缝是后补的。
她从笔架上取一柄薄片,不姓刀,是裁纸用的钢片。钢片入缝半分,一挑。
一挑,就有粉屑。粉屑不白。
白得发灰。灰得往鼻子里钻,一钻,就不像土。
老妇人那一句在耳边回来:老辈说,不许动里头的尘。
这尘……她停住。是动过的手撒进去的,还是动过的手扫干净的?
她不再挑。一掌托匣底。
托。然后翻。
翻到底。底是活的。
底板一抬,下头露出一道浅槽。浅槽不宽。
槽里不藏金不藏钱,只藏一小撮。一小撮,灰里夹白。
白是末,末是骨。
她没用手捏。用竹箸尖。
尖挑一点,放在素绢上。摊开了看,末里有针尖大的一点更白,不浮,像不肯跟灰混。
不是竹麻。
她见过竹麻末,见过纸浆末。这不是。
“骨。”
阿檀没有立刻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