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你做什么。”顾清简问得直接。
“送一句话。”陶奉不坐,声音平得像在念册,“史台有令:与永宁通敌案相关旧文,只许抄阅,不得携出,不得对勘原件;对勘的,在册,在册的,先停职后问。”
阿檀的刀柄一响,陶奉像没听见,只把眼落在那只木匣上。
“这是周家之物?”
“是民妇的。”老妇人先开口,又立刻把声音压小,“可民妇是拿来给姑娘看的——”
“你拿来也不行,对勘即违令;违令的,不问你姓什么,先问你从哪间房里出来。”
“谁定的令?”
“史台。今日辰时起。”
“赶得很巧。”
陶奉终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热,只有硬:“令赶巧,是因为有人更怕慢。
你慢一步,就有人在册子上快一笔。”
“我若对勘了,会死吗?”
陶奉一怔,顿了一息,他答:“会麻烦,麻烦会落到在册的头上;不在册的,也落得到——你这张桌。”
老妇人快哭了,又不敢哭,只能颤声:“姑娘,民妇是不是、是不是害了你……”
“你没害我。你把手伸出来。”
老妇人不解,还是伸出两只手掌。顾清简不抓她,只把她指尖对着灯一照。
指腹有红痕,是木刺扎过的旧印。
“你抱这匣,抱了多久?”
“一路都抱。”
老妇人一怔。顾清简只点抄件:“你抱的是整匣,汗要浸该浸个匀,可这一张边不潮——没跟你挤过同一路的觉。”
老妇人脸色突然白下去:“我……我昨夜怕潮,用油纸包过……”
“松的那一段,在谁手里——你想。”
陶奉的袖角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拔刀,只把话往回收:“我今日不拿东西,令送到;你今日敢动,明日就有人动你——动你不是斩立决,是把你的人从门里清出去,清得干净,干净到你喊不出名。”
“令我收到了。”顾清简道,“回去告诉韩主簿:门缝里的纸,裁一张、撕一张,他若分不开,让塞纸的人再来一趟,我当面教他认。”
陶奉脸色变了一分,他退到门槛,又停,忽然低声道:“能分清纸,就别看年号;年号一入眼,有人要失眠,失眠的人,会上门找醒的人。”
他走,风撞门,门缝里漏进冷意。
老妇人软在椅里,半晌才挤出一声:“这抄件……也假?”
“别先喊假。”顾清简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掌拍在她心口上,“你一路抱来的是这卷。
这张抄件——”她指尖一点薄纸,停住,才往下说,“不是跟它一路进你怀里的;你当命在抱的那条路,到不了它身上。”
老妇人的气一下子断了,她张着嘴,发不出声,只用手去摸那只木匣,摸到的全是抖。
阿檀在灯后,嗓子发干:“那她匣里多摆的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