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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万象归元体（第3页）

“第七式落地的时机选择不错，但落的方式不对。四足先后触地，由前往后——你只有两只脚，所以应该是前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然后屈膝缓冲。你是整个脚掌同时拍下去的，对膝盖的冲击太大。练久了伤膝盖。”

林渊在心里一一记下。赤渊虽然不会教学，但它的眼睛毒辣到令人发指。每一招的每一个细节，它都能拆解到骨骼和肌肉的层面。这种复盘方式极其痛苦——你感觉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然后它告诉你，你浑身都是毛病。

但林渊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赤渊说的是对的。

系统也参与了复盘，但角度完全不同：“宿主在比试中展现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术意识。最后那一掌贴膻中而不发，符合积极躺平的核心策略——以最小代价达成目标。本系统予以肯定。额外奖励：积极躺平指数+3。当前指数：11100。”

“才加3点？”

“积极躺平指数的提升难度随指数增长而递增。从8到11的难度，等同于从0到8的难度。请宿主不要好高骛远。”

林渊不再说话。他把剑灵的指点和系统的评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回想《狸行》那七张图。扑、跃、转、停、伏、窜、落。今天在擂台上用到了转、伏、窜、落四式。还有三式没有用上。

扑，力从后足起，前足虚探，触地即变。

跃，蓄势于腰胯，腾空时四肢皆松，落地时四足同收。

停，由动入静，重心下沉，呼吸不绝。

这三式，他还没有真正理解。今天能在擂台上用出另外四式，靠的是昨天一晚上的临时抱佛脚和身体与《狸行》之间那种奇怪的契合。但这种契合能支撑他走多远，他自己也不确定。

演武场另一侧，柳长风站在甲组擂台边的观战区，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他刚才看了林渊对周岩的整场比试。从头到尾，一瞬不落。周岩是他安排的——乙组第十四场的对手，原本应该是另一个练气中期弟子，他让人换成了周岩。周岩的判官笔在乙组以刁钻狠辣著称，专克那种灵力浑厚但身法笨拙的对手。他原本以为，周岩就算赢不了，至少能逼出林渊的底牌。

结果周岩连林渊的衣角都没碰到。

“大少爷。”柳安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个林渊用的身法，属下查到了。是藏经阁一本叫《狸行》的破书，放了三十年没人借过。昨天上午他去藏经阁，借的就是这本。”

“《狸行》？”柳长风皱眉。他没听说过这本秘籍。青云宗藏经阁里稍微有点名气的功法他都有印象，但《狸行》这个名字，完全陌生。

“是一本无品阶的身法秘籍，没有作者，没有口诀，只有七张手绘的图。据说三十年里也有几个人借过，但没有一个人练成，后来就再也没人碰了。”

七张图。没有口诀。一夜之间。

柳长风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信林渊是什么武学天才。一个五灵根的废物，修炼三年毫无寸进，怎么可能是天才？但如果他不是天才，一夜之间学会一本三十年没人练成的身法秘籍——这件事本身就比“他是天才”更让人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他身后可能有人。

一个能指点他在一夜之间掌握《狸行》的人。一个能看穿孟平的剑路、方仲的虚实、赵真的枪势、周岩的点穴手法的人。一个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却无处不在的人。

柳长风忽然想起婚礼那天，林渊被他当众羞辱时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难堪。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无聊的平静。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懦弱。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一个人面对羞辱能保持平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的是个窝囊废，要么他有绝对的底气——底气大到那些羞辱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是后者……

柳长风没有继续往下想。他转身离开观战区，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柳安连忙跟上，发现大少爷的后背绷得很紧，剑袍下的肩胛骨高高隆起，像两片被拉满的弓。

傍晚，林渊照常去了灵兽园。

赤羽鸡群已经彻底认识他了。看到他走进石门，领头的大公鸡咯咯叫了两声，鸡群便自动让出一条通往食槽的路，然后一窝蜂地涌过来，围在他脚边，仰着脖子等他撒谷子。有几只胆子大的，直接啄他的鞋面，催促他快点。

林渊把谷子撒进食槽，鸡群立刻扑腾着翅膀争抢起来。赤红色的羽毛在夕阳下翻飞，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铁背牛那边一如既往地安静。干草扔进食槽，它慢悠悠地低头咀嚼，偶尔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林渊一眼。今天它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内容——不是感激，灵兽的字典里大概没有这个词。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每天来喂它的人还活着，还在。对于一头在一个地方待了二十年的牛来说，“还在”大概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林渊在铁背牛面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牛皮的触感和昨天一样，粗糙而温热。铁背牛眨了眨眼睛，继续咀嚼。

最里面的铁笼前，吞天犼趴在地上，暗金色的鳞片在夕阳余晖中反射着微弱的光。那些细小的裂纹比昨天又深了一些，从鳞片中心蔓延到边缘，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块。它闭着眼睛，呼吸比昨天更加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空气中的焦糊味比前几天更浓了。

林渊蹲下来，把今天的三个馒头递进铁笼。

吞天犼没有睁眼，但耳朵动了一下。

“今天赢了？”它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比前几天低了许多，像是一堆篝火燃烧到末尾时，火焰不再噼啪作响，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风中明灭。

“赢了。”

“第几场？”

“第四场。”